第109章 校庆(18)

    白羽芊浑身湿透地站在寢室中央,水珠从她的发梢不断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她將洒在地上的图钉踢开。
    雨声敲打著窗玻璃,连续多日的阴雨让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
    已经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不同,而是明明白白的杀意。
    被野兽锁定的场景歷歷在目。
    再待下去她会死的。
    白羽芊咬著口腔里面的软肉,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做出了决定。
    当天晚上,圣伽利学院就被一则突如其来的特大新闻席捲了。
    白羽芊主动找到尚未离开的皇室和媒体团,泣不成声地爆出了自己为了非法抢占圣伽利学院入学名额,不惜杀害了一名名为“白羽芊”的准学生的骇人事件。
    她的真实姓名——佟晞——也首次暴露在公眾面前。
    经隨行皇室安保人员现场初步核查,此人在联邦人口系统中完全没有任何记录,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
    她声称,正是由於圣伽利学院公正严明的氛围和潜移默化的感化力量,才使得她深受触动,最终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坦白罪行。
    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早上,符緋和江盏月正在学院食堂里用餐。
    连续多日的雨终於停了,但温度骤降,窗外笼罩著一层乳白色的浓雾,远处的建筑和树林都模糊了轮廓。
    食堂里瀰漫著咖啡和烤麵包的香气,学生们低声交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瞟向墙上的电视屏幕。
    电视上正在报导著这件事。
    “昨日,一名自称『佟晞』的黑户女子向媒体自首,供认其为了窃取圣伽利学院的入学资格,於本学年开学前夕,在中转站残忍杀害了来自尼埃普罗小镇的准新生白羽芊,並冒用其身份成功入学。”
    新闻画面切换至一处偏僻的悬崖,播音员以沉痛的语气继续报导:
    “根据凶手佟晞提供的地点,调查人员在一处偏僻悬崖下找到了白羽芊的遗骸及其被丟弃的行李。”
    画面切换到一个破旧的行李箱,箱体已经凹陷变形,表面布满刮痕。
    里面只有一本被翻看得卷边破旧的圣伽利学院宣传册,一本笔记本和一套被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
    笔记本被摊开特写,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工整的学习笔记,边缘还细心贴著標註的小纸条。
    “除此之外,中转站附近区域一名无故被杀的箭艺教练,也疑似与佟晞有关联。其具体行凶过程及如何通过学院身份核查等细节,目前仍在联邦警务部的调查之中。此案已引发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与震惊。”
    “白羽芊,这位来自尼埃普罗小镇、怀揣梦想的年轻女孩,终究未能踏足她心心念念的学院。她的梦想,与她年轻的生命,一同被残忍地终结在了通往未来的门槛之前。”
    江盏月用叉子轻轻戳著餐盘里的煎蛋,蛋黄流淌出来,像一抹不合时宜的明亮色彩。
    这个报导的媒体出自皇室,是一个官方认证的仪式。
    它给事件盖上了公认的戳,然后各方才能在这个公认的事实基础上,开始各自的表演。
    圣伽利学院也发布了官方声明:“学院对白羽芊女士的遭遇表示哀悼,並欣慰於正义得到伸张。”
    声明中强调,正是学院內部公正严明的氛围与教化,使得凶手深受感化,最终促使她主动坦白罪行。
    江盏月点开自己的手机,上面有其他媒体的报导。
    记者是熟悉的名字——艾米·伍德,当初报导下议院议员在广场对圣伽利学院进行质疑的那位。
    【(本报特约记者 艾米·伍德)
    白羽芊之死叩问联邦之耻:被遗忘的边境与上议院的冷漠
    来自尼埃普罗小镇的白羽芊,其遇害背后,是她所在整个社区的生存困境。
    本报记者调查发现,这个位於联邦边缘地带的小镇,信息闭塞,资源匱乏。
    居民长年挣扎於飢饿与寒冷之中,甚至需要时常抵御野兽的侵袭,连最基本的生命安全保障都难以维繫。
    “我们每年都上交请求增加预算和加固防护设施的陈情书,但石沉大海。”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尼埃普罗前官员透露,“所有的资源和目光都集中在首都圈和那些显赫的大家族身上。我们就像被遗忘的后院。”
    来自下议院的批评者们猛烈抨击上议院门阀势力长期忽视边境治理、资源分配严重不公??】
    看到这里,江盏月扣上了手机,事情演变到现在,已经不再是一桩简单的谋杀案,而是上升到了一场政治博弈。
    “白羽芊??不,佟晞知道自己在学院活不下去了,所以想藉此逃出圣伽利吗?”符緋托腮,低声评论著,“学院正愁如何压下奥古斯特公爵的事情,这就送上门一个转移视线的绝佳机会,想法挺好。”
    至於上议院和下议院之间的斗爭,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表面看上去和和睦睦,一旦找到突破口,就会在媒体上互撕。
    今天有校庆的闭幕典礼,但时间尚早。
    早餐后,江盏月和符緋在学院里閒逛,路旁的树叶上凝结著细小的水珠,偶尔隨著微风抖落几滴。
    她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皇室成员的车队缓缓驶离,还有佟晞被押送出去的场景。
    佟晞手上戴著特製的镣銬,步履却不像一个彻底的绝望之人,反而带著一种虚浮的急切。
    她抬头望向被厚重雾气笼罩的天空,当初白羽芊死的时候好像也是这种天气。
    她后知后觉地想。
    但是,她可不会落得和白羽芊同样的结局。
    突然,她像是察觉到什么,转头向学院方向看去。
    但雾气太浓,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茫然地凝视著那片乳白色的、吞噬了一切的屏障。
    “杀了两个平民,又主动坦白罪行,虽然影响很大,但最差的结果应该就是终身监禁。”沉默了片刻,符緋话锋一转,“可惜,她在学院里活不下去,那出了学院,也活不下去。”
    江盏月轻声道,“对,没什么区別。”
    知道太多事情的人,在哪都不能被允许活下去。
    所以是她误导了佟晞。
    就算是离开了圣伽利学院,结局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