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校庆(13)

    鞋子重重地踩进浅潭,泥水猛地溅开,污浊的水花瞬间打湿了裤脚。
    奔跑者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无暇顾及。
    白羽芊在潮湿的林地间跌跌撞撞地奔跑。
    “咔嚓——嘎吱——”
    下一脚毫无预警地踏入了枯叶堆,表层脆硬的枯叶碎裂后,底下绵软腐朽的层层落叶几乎吞没了她的脚底。
    白羽芊被自己製造出的声响嚇了一跳。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几小时前她还在准备皇室交流会。
    而现在,她却在这片森林中亡命奔逃。
    身后传来野兽压抑的喘息,腥臭的气息似乎近在咫尺。
    白羽芊手中紧握著一把弓箭,还有一些箭矢不知道被她扔到哪去了。
    她慌不择路地將整把弓箭向后掷出——却只换来一声更加暴怒的嘶吼。
    它来了。
    幽深的林间,一对发光的眼睛死死锁住了她。
    是一匹狼。
    它被彻底激怒,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向她飞扑而来。
    白羽芊被嚇得跌坐在地上,声音几近撕裂:“我想起来了!我说我说!”
    就在这一刻——
    枪声划破雨幕,清脆、果断。
    那匹狼的头颅应声绽开,温热的液体溅上她的脸颊,她伸手一摸,指尖传来粘腻触感,是血和一些脑组织。
    白羽芊胃部一阵翻搅,她强忍著呕吐的衝动,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男人慢条斯理地踱步而来,身旁的隨从赶忙为他撑起黑伞。
    黑色皮质夹克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领口隨意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別怕嘛,我只是帮你回忆细节,这不是挺有效果的。”他嗓音低沉,却透著漫不经心的残忍。
    白羽芊的呼吸几乎停滯。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几个小时前,皇室交流会被临时取消。
    在寻找皇后未果之后,她去找了祁司野。
    男人当时正把玩著打火机,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他听完她的来意,只是勾唇笑了笑。
    隨即二话不说就把她带到了这里——
    圣伽利学院的狩猎场。
    一个她只曾听说的地方,前段时日因有a级生在此受伤而被封锁,至今未重新开放。
    她被带到一片陡峭的斜坡交界处,下方深邃阴暗,隱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低嚎和窸窣声响,寒气逼人。
    隨即,她就被身后的人猛地推下斜坡。
    一把粗糙的练习用弓和几支箭矢被隨意地扔到她身旁的落叶堆里。
    “你不是不记得具体细节了,我帮帮你。好好想,想起来,或许皇室交流会就能重新举办。”祁司野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
    那一刻,白羽芊的心臟沉到了谷底,她被怀疑了。
    她不能承认的,指望著在皇室交流会上大放异彩的画面並未出现,祁司野是她手中最后的、唯一的筹码。
    可之后在这狩猎场里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可怕了。
    漆黑如墨的丛林深处,只有她独自一人,野兽压抑的低吼从四面八方涌来,辨不清方位,却越来越近。
    她被恶狼追逐,命悬一线的场景,她再也不想体验一次。
    坦白或死亡,是她眼前唯二的选择。
    看著因为她迟疑过久,祁司野面上带上明显的不耐烦表情,白羽芊心神一颤。
    “我没有救过你!这一切都是我编的——!”她终於尖叫出声,嗓音破碎。
    一瞬间,万籟俱寂。唯有雨水敲打落叶,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
    出乎意料的是,祁司野只是挑眉,隨手接过隨从手里的枪,“还有呢?”
    白羽芊脸色一僵,祁司野的反应不对,他太平静了。
    她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已经彻底应验。
    眼前这个人,早就知道了她的谎言。
    今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戏弄,是为了逼她亲口承认,或者,是为了挖出更深的东西。
    她仍不死心,试图矇混过关,“还有?什么。”
    “你在尼埃普罗小镇出生,怎么会系统性地学习使用箭艺。”
    雨水顺著白羽芊的发梢和脸颊不断滴落,“我,我是自学的。祁少爷你是知道的,尼埃普罗小镇和原始丛林没什么两样,家乡常年有野兽袭击,我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祁司野突然將將枪口对准白羽芊,扣动扳机,发出“咔噠”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空枪。
    即使如此,那瞬间的死亡威胁依旧让白羽芊浑身剧颤,尖叫卡在喉咙里。
    祁司野眉眼低垂,搭著,像是失去了所有兴致。他淡漠地转身。
    白羽芊想爬起身跟上去,却被祁司野的隨从毫不留情地拦了下来。
    她彻底慌了,声音已经染上畏惧和卑微的恭敬:“祁少爷!祁少爷!我已经说了实话了!求求您,放过我吧!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再也不打扰您了!”
    祁司野没回头,只留散漫的语调响起:“忘了提醒,狼通常是成群出现的。刚才那只不过是个开始。”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远处密林深处,適时地传来几声悠长而瘮人的狼嚎,此起彼伏,相互呼应,显然正有狼群在向这边聚集。
    白羽芊脸上终於失去最后一点血色。
    魔鬼,眼前这个人是魔鬼!
    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一切。
    她嘶声喊道,拋出了她最后的底牌:“標籤!我能看见別人身上的標籤!”
    祁司野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身,眼中终於浮现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继续。”
    白羽芊牙齿打颤,冷和怕让她几乎说不出连贯的句子。
    但她仍然试图为自己再博取点筹码:“祁少爷,我能成为您最有用的助力。我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我知道他们的秘密!”
    祁司野轻笑一声,笑声带著嘲讽:“你没有资格和我討价还价。”
    “当初在尼埃普罗小镇边缘的人,除了我,还有谁。”
    祁司野向前一步,露出整张俊美冷酷的脸,声音满含压迫。
    白羽芊无力跌坐在泥土里,嘴唇无声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