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为你画眉

    清晨七点,红石镇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带著露水和泥土的潮湿味道。
    诊所的小院里,那棵老槐树下,摆著一张只有三条腿、下面垫了块砖头的小方桌。
    桌上放著一面边缘有些掉漆的圆镜子。
    裴津宴站在苏绵面前,他穿著领口微敞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流畅,上面还留著前几天劈柴时被木刺划伤的浅淡痕跡。
    此时,这位只握钢笔和红酒杯的手里,正彆扭地捏著一支黑色的细长管状物。
    那是从镇上集市两块钱一支买来的廉价眉笔。
    塑料外壳,做工粗糙。
    但在裴津宴手里,它仿佛是一柄价值连城的手术刀,或者是一支正在签署千亿合同的金笔。
    “別动。”
    裴津宴伸出左手,虎口卡住苏绵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细腻的脸颊,固定住她的脸庞。
    苏绵坐在小板凳上,仰著头,闭著一只眼,睫毛不安分地颤动著。
    “裴先生……”
    她忍著笑,声音软软的:
    “你行不行啊?手別抖。我要是变成了张飞,今天就不出诊了。”
    “闭嘴。”
    裴津宴低声喝止,眉头锁得死紧,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拆弹:
    “为了这一笔,我昨晚在纸上画了三百道线。”
    苏绵睁开那只没被挡住的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
    他屏著呼吸,薄唇紧抿,那双平日里总是透著漫不经心或阴鷙的凤眸,此刻却聚焦在她的眉骨上,专注得有些虔诚。
    笔尖落下。
    “沙、沙。”轻微的摩擦声。
    裴津宴的手很稳,他顺著苏绵眉毛的生长方向,一笔,一笔,细细地描摹著。
    动作慢到了极致。
    他不敢用力,怕那劣质的笔芯划痛了她的皮肤,又不敢太轻,怕不上色。
    这种小心翼翼的掌控,比他在股市上操盘还要费神。
    苏绵感受著笔尖在眉间游走的触感,痒痒的,麻麻的。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倒影,只有她一个人。
    “好了吗?”她问。
    “还要晕染一下。”
    裴津宴放下眉笔,用指腹轻轻晕开眉头的顏色,让它看起来更加自然。
    他退后半步,端详著自己的杰作。
    左边是远山眉,右边也是。
    对称,秀气,完美。
    裴津宴的眉宇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带著点孩子气的得意笑容。
    “完美。”
    他拿起镜子,递给苏绵:
    “看看。这手艺,够不够资格转正?”
    苏绵接过镜子,照了照。
    確实画得很好,比她自己画的还要精致。
    “还行吧。”
    她放下镜子,故意傲娇地扬了扬下巴,眼底却全是笑意:
    “勉强给个九十分,剩下十分怕你骄傲。”
    “是吗?”
    裴津宴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膝盖两侧,將她圈在椅子里。
    他凑近她,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低沉喑哑,透著一股晨起特有的慵懒和性感:
    “既然只有九十分……”
    “那剩下的十分,我是不是该用別的方式补上?”
    他的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嘴唇上,意图明显。
    苏绵脸一红,伸手推他的胸口:“大早上的,別闹……”
    “没闹。”
    裴津宴握住她的手,在那只红纤细柔软的小手上亲了一下。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院子里的鸡在啄米,大黄狗趴在门口晒太阳。
    裴津宴看著眼前的女孩。
    他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哪怕是在这穷乡僻壤,哪怕每天都要劈柴烧火……
    他也愿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