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拙劣的藉口

    屋外雷声滚滚,屋內漆黑一片。
    苏绵摸索著找到了一根备用的白蜡烛,用打火机点燃。
    “滋——”
    微弱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散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苏绵护著烛火,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大门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门。
    也许是因为那个声音听起来太可怜,也许是因为……
    在那一瞬间,她確实担心他一个人在那个漏风的破屋子里会出事。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拉开。
    狂风夹杂著雨丝瞬间扑面而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差点熄灭。
    苏绵下意识地抬手挡风,透过指缝,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
    裴津宴穿著那件半湿的白衬衫,裤腿卷著,脚上踩著那双还没来得及换的人字拖。
    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髮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
    但最让苏绵感到震惊,甚至是荒谬的是他怀里的东西。
    这位身高一米八八、气场两米八的京圈太子爷,此刻怀里竟然紧紧抱著……
    一只枕头和一床捲成团的棉被。
    他抱著铺盖卷站在风雨里,低著头用那像小狗一样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著她。
    “苏医生……”
    他的声音在发颤,牙齿似乎还在打架,一副受到惊嚇的模样:
    “我……我能进去吗?”
    苏绵举著蜡烛,一脸一言难尽地看著他:“裴津宴,你这是干什么?离家出走?”
    “不是。”
    裴津宴摇了摇头,抱著枕头的手紧了紧,往苏绵面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苏医生,你忘了吗?”
    “我怕黑。”
    “……”
    苏绵的手一抖,滚烫的烛油差点滴在手上。
    “裴先生,这个笑话不好笑。”
    苏绵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傻子哄:
    “而且你那屋里不是有煤油灯吗?”
    “灭了。”
    裴津宴回答得理直气壮,眼神里满是无辜:“风太大,那个破窗户根本挡不住。灯刚点上就被吹灭了。”
    他指了指隔壁那个在雷雨中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开始了他的卖惨表演:
    “而且……那个屋子太破了。”
    “窗户一直在响,呜呜的,像是有鬼在叫。”
    “房樑上还有老鼠跑来跑去的声音……还有那个猪圈里的猪,一直在哼哼。”
    裴津宴缩了缩脖子,往苏绵身边挤了挤,一米八八的大高个硬是缩成了一团受气包:
    “绵绵,你知道的。我有听觉过敏,还有……神经衰弱。”
    “那种环境,我真的待不下去。”
    “我一个人……不敢睡。”
    借著烛光,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层刻意偽装出来的水雾。
    这简直是她这辈子听过最烂的藉口。
    他哪里是怕黑?
    他分明就是想登堂入室!
    “裴津宴,你还要不要脸了?”
    苏绵想把门关上。
    但裴津宴一只脚已经卡进了门缝里。
    “不要了。”
    他看著她,那双眼睛里倒映著烛火,亮得惊人:
    “脸能当饭吃吗?能挡雷吗?”
    “绵绵……”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拽住了苏绵的袖口,雨水顺著他的指尖滑落,滴在苏绵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苏绵的视线落在他那一侧被雨水彻底淋湿的肩膀上。
    白衬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显出底下清瘦的锁骨和尚未痊癒的伤痕。
    他在风中微微发抖,那不是演的,那是真的冷。
    虽然知道他在撒谎。
    虽然知道他是个诡计多端的混蛋。
    如果是一年前,面对这种无赖行径,苏绵一定会报警,或者是拿针扎他。
    但现在看著裴津宴为了能进她的门,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怕黑的胆小鬼,不惜抱著枕头在雨里站著。
    算了,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呢?
    “呼……”
    苏绵长长地嘆了口气,鬆开握著门把手的手。
    她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进来吧。”
    她的声音虽然无奈,却透著一丝纵容: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裴津宴的眼睛瞬间亮了,“奸计得逞”的喜悦差点就要从嘴角溢出来,但他拼命压住了。
    “谢谢苏医生!苏医生真是活菩萨!”
    他抱著枕头和被子,像一条终於被主人允许进屋的大金毛,敏捷而迅速地钻进了诊所的大门。
    他怕的不是黑。
    是没有她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