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天价烂房

    村口的土路尽头,拐过那棵歪脖子柳树,就是苏绵视线的死角。
    裴津宴一直挺得笔直,显得格外萧瑟的脊背,在这里终於放鬆了下来。
    一辆黑色牧马人越野车,正隱蔽地停在树后的草垛旁。
    “裴总!”
    徐阳一直举著望远镜盯著那边的动静,见老板过来了,连忙跳下车,拉开车门。
    裴津宴坐进车里。
    车內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里那个装著馒头的红塑胶袋放在膝盖上。
    然后拿起一个已经冷掉的馒头,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裴总,这……咱回京城吗?”徐阳试探著问,“飞机还在市里等著呢。”
    “回京?”
    裴津宴咽下乾涩的馒头,侧过头,透过贴了单向透视膜的车窗,远远地望著诊所的方向。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苏绵的诊所上。
    而是落在了紧挨著诊所东侧,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甚至比诊所还要破旧几分的土坯房上。
    那房子只有三间,墙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的黄泥和稻草。
    院墙是用篱笆围起来的,一角还搭著个露天的猪圈,两头黑猪正把头拱出栏杆,哼哧哼哧地叫唤。
    隔著老远,仿佛都能闻到那股纯天然的猪粪味。
    “徐阳。”
    裴津宴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那个破房子:“去,把它买下来。”
    “啊?”
    徐阳顺著手指看过去,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买……买那个?那是猪圈吧?”
    “那是我的新家。”
    裴津宴纠正道,语气理所当然:
    “离她最近,墙挨著墙。晚上若是那边有什么动静,我翻个墙就能过去。”
    徐阳:“……”
    翻墙?您可是身价千亿的总裁啊!
    “现在就去。”裴津宴看了看表,“半小时內,我要拿到房產证……哦不对,这地方可能没证,拿到钥匙就行。让人立刻搬走。”
    “可是裴总,这……”
    “箱子里有现金。”
    裴津宴指了指后座那个黑色的手提箱,又咬了一口馒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势在必得的精明:
    “拿钱砸。我不信砸不晕她。”
    ……
    隔壁王大娘正在院子里餵猪。
    她今年五十多岁,是个寡妇,平时就靠养猪种地过活。
    这破房子漏风漏雨,她早就想修了,可惜手里没钱。
    正当她把泔水倒进猪槽时,一个穿著西装革履,看起来像大城市里的大老板的男人(徐阳),踩著满地的鸡屎,走进了她的院子。
    “大娘,忙著呢?”徐阳脸上掛著职业假笑。
    王大娘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木勺:“你谁啊?推销化肥的?我家不买!”
    “不不不,我是来买房的。”
    徐阳指了指这间破屋:“我们老板看中了这块地,想买您这房子。”
    “买房?”
    王大娘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徐阳,又看了看自己这几间破土房:
    “小伙子,你没发烧吧?这破地儿鸟不拉屎的,村东头的老李家砖瓦房卖两万都没人要,你买我这土窝子?”
    “我们老板喜欢……原生態。”
    徐阳忍著旁边猪圈传来的恶臭,硬著头皮瞎编。
    他也不废话,直接把手里的黑色手提箱放在了那个满是油污的磨盘上。
    “咔噠。”
    锁扣弹开。
    徐阳掀开箱盖。
    “哗——”
    正午的阳光照进箱子里,反射出一片令人眩晕的粉红色光芒。
    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像一块块红砖,衝击著王大娘的视网膜。
    王大娘手里的木勺“啪嗒”一声掉进了猪槽里。
    她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浑身像被雷劈了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这这这……”
    “这里是五十万。”
    徐阳微笑著报出了一个在这个贫困山村里堪称天文数字的价格:
    “只要您同意卖,这些钱全是您的。”
    五十万!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五千块的镇子上,五十万可以在县城买两套房。
    还可以再娶个儿媳妇,甚至还能剩下一大笔养老钱!
    王大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血压飆升,差点当场晕过去。
    “卖!我卖!现在就卖!”
    王大娘扑过去,死死抱住那个箱子,生怕这財神爷反悔跑了,“谁反悔谁是孙子!”
    “但是有个条件。”
    徐阳看了看表,语气变得严肃:
    “必须现在马上搬走,我们要入住。”
    “没问题!”
    王大娘现在的爆发力简直惊人。
    她衝进屋里,也不管什么锅碗瓢盆了。
    只卷了一床铺盖,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其他的破烂玩意儿统统不要了。
    “那……那两头猪呢?”
    临走前,王大娘看了一眼猪圈,有点捨不得。
    毕竟养了大半年了。
    “带走太慢了。”徐阳皱眉。
    “送你们了!都送你们了!”
    王大娘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就当是……乔迁之喜的贺礼!给老板补补身子!”
    说完,她抱著装满钱的箱子,背著铺盖卷,像个充满了电的马达一样,头也不回地衝出了院子。
    生怕晚一秒钟这帮“冤大头”就会清醒过来。
    十分钟后。
    裴津宴从牧马人上下来,走进了这个属於他的“新家”。
    院子里满是杂草和鸡屎。
    那两头黑猪看到新主人,趴在栏杆上,发出了“哼哼”的欢迎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裴津宴穿著那件白衬衫,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真破。
    比他想像的还要破一百倍。
    “裴总……”
    徐阳站在一旁,捂著鼻子,一脸的一言难尽。
    “要不……我让人来装修一下?至少把这味儿散散?”
    “不用。”
    裴津宴摆了摆手。
    他走到那堵只有半人高,用黄泥和石头垒起来的矮墙边。
    墙的那边,就是苏绵的诊所后院。
    他甚至能看到苏绵晾在院子里的白大褂,隨著风轻轻飘荡。
    这么近,近到只要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的生活。
    裴津宴深吸了一口气,哪怕吸进肺里的是猪屎味,他的嘴角依然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装修好了,怎么卖惨?”
    他转过头看著徐阳,眼神里闪烁著狐狸般的狡黠:
    “我就要住破的。”
    “越破,她越心软。”
    他指了指那两头猪:
    “还有这两位……邻居。把它们餵饱点,以后能不能进苏绵的门蹭饭,还得靠它们打掩护呢。”
    徐阳:“……”
    他看著自家老板那副为了追妻已经彻底不要脸,也不要鼻子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