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艰难的搬运

    “砰。”
    泥浆四溅。
    苏绵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肺部因为吸入太多冷风而火辣辣地疼。
    即便他瘦了,但毕竟是个一米八八的成年男人骨架。
    从山腰到山脚一共几百米的泥泞烂路,凭她一个人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把他弄回去。
    再这样耗下去,他真的会死在这儿。
    “谁在那儿啊?”
    就在苏绵几近绝望的时候,一道刺目的手电筒强光,伴隨著粗狂的乡音,从下方的弯道处射了过来。
    苏绵下意识地抬手挡眼,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二牛叔?!是我!苏木!”
    来人正是不放心雨势特意上山巡视的村长二牛叔。
    他披著蓑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手电筒的光束一定格,嚇了一大跳:
    “哎哟我的亲娘嘞!苏大夫?这……这地上咋还趴著个人?”
    “二牛叔,快帮帮忙!”
    苏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急促:
    “这是个……迷路的病人,晕倒了。得赶紧弄回诊所去!”
    “好好好,您別急,我来!”
    二牛叔是个干惯了农活的庄稼汉,二话不说,把手电筒往嘴里一咬,弯下腰,抓住裴津宴的胳膊,猛地一用力。
    “嘿!起!”
    裴津宴那高大的身躯,就这样被二牛叔背在了背上。
    苏绵连忙在后面托著裴津宴的腿,防止他滑下来。
    “哎?”
    走了一会儿,二牛叔嘴里叼著手电筒,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后生看著个子挺大,咋这么轻呢?”
    “跟背把柴火似的,骨头都硌得慌。”
    这句话在呼啸的风雨声中,清晰地钻进了苏绵的耳朵里。
    苏绵托著裴津宴腿的手,微微一颤。
    轻,硌人。
    借著手电筒晃动的光晕,苏绵的视线落在裴津宴垂落在二牛叔肩膀另一侧的左手上。
    那只手隨著步伐无力地晃荡著,湿透的白衬衫袖口卷了上去,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
    那腕骨高高地突起,几乎没有什么皮肉包裹,仿佛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贴在骨头上。
    青色的血管在惨白的皮肤下狰狞地凸显著,仿佛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把这只手轻易折断。
    苏绵记得,一年前这只手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这只手扣住她的腰时,结实有力,肌肉线条流畅而紧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掌控力。
    可是现在,它枯瘦得像是一截风乾的树枝。
    这一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
    是不是真的像新闻里说的那样,不吃饭,不睡觉,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苏大夫,到了!快开门!”
    二牛叔的喊声打断了苏绵的思绪。
    不知不觉,诊所的小院已经到了。
    苏绵回过神,快步衝上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有些变形的木门。
    穿过满是积水的院子,直接进了后院那间用来临时留观病人的小屋。
    “砰。”
    二牛叔把人放在靠窗的那张小木床上,累得直喘粗气:
    “这雨下的……得亏遇上了,不然这后生今晚得交代在山上。”
    “谢谢二牛叔,您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別著凉了。”
    送走了二牛叔,苏绵关上门,转身看向屋內。
    这是一间简陋的乡下诊室。
    水泥地面有些返潮,墙皮脱落了几块。
    那张单人木床很窄,稍微翻个身就会发出“咯吱”的声响。
    床上铺著蓝白格子的粗布床单,洗得发白,有些粗糙。
    空气中没有昂贵的雪松香,也没有恆温的新风系统。
    只有一股廉价的84消毒液味,混合著陈旧的艾草香,还有窗外透进来的泥土腥气。
    裴津宴躺在那张粗布床上。
    他浑身是泥,双腿蜷缩著(因为床太短),那张曾经金尊玉贵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
    这里与那个奢华到极致的裴园,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苏绵看著他,如今像个落难的乞丐一样,毫无知觉地躺在她的地盘上。
    落魄、狼狈。
    苏绵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
    她走到脸盆架前,倒了一盆热水,拿起剪刀。
    她冷著脸,对著昏迷的男人低语:
    “算你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