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吾妻苏绵

    普若寺的大雄宝殿內,檀香裊裊,庄严肃穆。
    巨大的金身佛像慈眉善目,俯瞰著眾生。
    裴津宴跪在蒲团上。
    他的膝盖已经完成了简单的包扎,白色的纱布上依然渗著殷红的血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挺直了脊背,即使满身狼狈,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气依然没有消散。
    老住持站在一旁,看著这个执念深重的男人。
    “施主,您既然跪完了三千长阶,佛祖自会看到您的诚心。”
    老住持轻嘆一声:“若是想求平安符,贫僧这便去取。”
    “不。”
    裴津宴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繚绕的青烟,落在大殿两侧那成千上万盏摇曳的酥油灯上。
    那些灯火明明灭灭,每一盏都代表著一个人的祈愿,或者是对逝去亲人的哀思。
    “我要点灯。”
    裴津宴的声音沙哑,指著供奉台最顶端,离佛祖最近、也是最亮的那一个位置:
    “我要点那一盏。”
    那是普若寺的“万年长明灯”。
    据说只要灯油不枯,灯火不灭,被供奉之人的魂魄就会永远安寧,生者平安,死者超生。
    老住持愣了一下:“施主,那是主灯。非大功德者,不能点。”
    “功德?”
    裴津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他这双手翻云覆雨,算计人心,唯独没有做过什么功德。
    “大师。”
    裴津宴从怀里掏出那部满是裂纹的手机,拨通了徐阳的电话。
    短短一分钟后,一份加盖了裴氏公章的电子文件,传输到了寺庙的帐户终端。
    “我捐了。”
    裴津宴放下手机,语气平淡:
    “裴氏集团名下位於京城市中心的五座商业广场,以及我个人名下的三百亿现金。”
    “这些,够不够换一份『功德』?”
    老住持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震惊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这哪里是捐香火钱?
    这分明是捐了半个身家!
    为了点一盏灯,他竟然毫不犹豫地把这些足以让世人疯狂的財富,拱手送了出去。
    “……够了。”
    老住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施主请。”
    一个小沙弥捧来了金色的灯盏,还有一张用来写供奉人名字的红纸和毛笔。
    裴津宴接过毛笔。
    他的手因为失血和寒冷,还在微微颤抖,墨汁在笔尖晕开,摇摇欲坠。
    看著那张窄窄的红纸,裴津宴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和迟疑。
    该写什么?“未婚妻”?
    不,她把戒指退了,她不承认这个身份。
    “苏绵”?
    那是她的名字,可是……仅仅写个名字,怎么能证明她是属於他的?
    怎么能让佛祖知道,他求的是谁?
    裴津宴的手指紧紧攥著笔桿,指节泛白。
    在这清净的佛门之地,在只有他和神明知晓的角落里。
    他突然生出了一股莫大的勇气。
    既然现实里她不要他。
    那么至少在佛祖面前,在这盏长明灯上……让他再自欺欺人一次吧。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供:吾妻 苏绵】
    【夫:裴津宴 立】
    一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在红纸上,晕开了“妻”字的最后一笔。
    在外面,她是逃妻,他是被拋弃的前任。
    只有在这里,只有在这盏灯前。
    他才敢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喊她一声——妻子。
    “啪。”
    裴津宴放下笔,將红纸小心翼翼地贴在灯座上。
    然后,他拿起火摺子,凑近灯芯。
    “呼——”
    一簇金色的火苗跃然而起,灯亮了。
    那温暖明亮的光芒,映照著裴津宴苍白的脸庞,也映亮了他眼底一片死寂后的深情。
    他跪在蒲团上,仰望著那盏灯。
    就像是在仰望著他的全世界。
    “苏绵。”
    他在心里默念著,双手合十,额头触地:
    “哪怕你走到天涯海角,哪怕你忘了回家的路……”
    “这盏灯,会一直亮著。”
    “我是你的丈夫。”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家。”
    裴津宴跪在佛前,久久没有起身。
    他用半个身家买了一个虚假的名分,买了一盏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