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改头换面

    晚上十一点。
    北京城最大的新发地农贸批发市场,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里是这座城市的胃。
    数以万计的货车、三轮车在这里穿梭,討价还价声、喇叭声、搬运工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充满烟火气的热浪。
    “滋——”
    那辆印著裴氏物流的冷链车,在一阵刺耳的剎车声中,停在了c区的水產卸货点旁。
    司机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老李,装货!”
    话音刚落,车厢后门“咔噠”一声被司机解开。
    他伸了个懒腰,边往前走边摸出打火机。
    “啪。”
    火苗躥起,点燃了嘴里的烟。
    就在司机仰头吐出一口烟圈,视线被烟雾模糊的那一瞬间。
    车厢后门的一条缝隙,被无声推开。
    一道灰色的瘦小身影,像只灵巧的野猫,悄无声息地从离地一米高的车厢上跳了下来。
    苏绵的运动鞋踩在湿滑、满是鱼鳞和脏水的地面上。
    她压低帽檐,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辆带她逃出生天的车,迅速弯腰,钻进了一辆正在卸白菜的大货车阴影里。
    周围全是忙碌的菜贩和搬运工。
    没人注意这个穿著深灰色运动服,背著土气帆布包的身影。
    在这里,每个人都忙著生计,没人有空去关心一个路人。
    苏绵混在人群中,闻著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鱼腥味和烂菜叶味。
    这味道很难闻。
    但比起裴园里那令人窒息的昂贵安神香,这股味道让她觉得无比真实,无比安全。
    她隨著人流,穿过嘈杂的市场,最后钻进了一个位於角落里的公用卫生间。
    “砰。”
    生锈的铁门关上,插上插销。
    卫生间里灯光昏暗,墙壁上满是污渍,空气中瀰漫著廉价清洁剂和尿骚味。
    苏绵把沉重的帆布包放在满是水渍的洗手台上。
    她摘下鸭舌帽和口罩。
    那面布满裂纹和污垢的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苍白却精致得有些过分的脸。
    还有那一头乌黑柔顺、长及腰际的秀髮。
    那是裴津宴最喜欢的东西。
    他最爱把脸埋在她的头髮里,最爱用手指缠绕著髮丝把玩,甚至为了保养这头头髮,让人空运最顶级的精油。
    这头长髮,带著太多的“裴氏印记”。
    太显眼了。
    苏绵从包的侧袋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医用剪刀。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任何犹豫。
    抓起一缕长发,剪刀张开,贴著耳根——
    “咔嚓。”
    黑色的髮丝断裂,无声地飘落在骯脏的洗手池里。
    “咔嚓、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苏绵没有任何章法,也不管髮型好不好看。她只是粗暴地將那头象徵著温顺与柔美的长髮,一刀刀剪断。
    十分钟后。
    镜子里的女孩变了。
    一头参差不齐的短髮,发尾甚至有些凌乱地翘著,勉强盖住耳朵。
    原本柔弱温婉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土气、愣头愣脑的少年感。
    苏绵放下剪刀。
    她从包里掏出一副黑色的粗框眼镜,架在鼻樑上,遮住了那双过於灵动的杏眼。
    最后她伸出手,在洗手池边的窗台上抹了一把积攒多年的厚重灰尘。
    然后面无表情地將那些灰土,涂抹在了自己白皙的脸颊、额头和脖子上。
    肤色瞬间暗沉了几个度,变得灰扑扑的。
    做完这一切,苏绵再次看向镜子。
    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灰头土脸、其貌不扬,为了生计而奔波的打工妹。
    就算裴津宴现在拿著照片站在她面前,恐怕也认不出这就是他发疯想要寻找的爱人。
    “呼……”
    苏绵看著那一池子的碎发,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
    冰冷的水流冲刷而下,卷著那些黑色的髮丝,旋转著衝进了下水道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