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意识的流沙

    “嗡……”
    裴津宴的耳边开始出现了幻听。
    不再是平日里尖锐刺耳的噪音,而是低沉如深海潮汐般的轰鸣声。
    他的大脑皮层正在被强行关闭。
    “不对……”
    即使是在几近昏迷的状態下,裴津宴那常年在刀尖上舔血养成的警惕本能,依然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太困了。
    这种困意来得太凶猛、太反常。
    不像是自然的入睡,倒像是……
    被人下了药。
    裴津宴猛地皱紧了眉头。
    他试图睁开眼,试图坐起来,试图確认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
    “绵绵……”
    他张开嘴,想要大声喊她的名字,可喉咙里的肌肉却像是麻痹了一样,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吶:
    “我……怎么这么困……”
    “头好沉……”
    他的眼皮在剧烈颤抖,那双平时锐利如刀的眸子,此刻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视线里一片模糊,重影交叠,连苏绵的脸都看不真切。
    他在挣扎。
    他在抗拒这该死的黑暗。
    苏绵看著他。
    看著这个即便中了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剂量,却依然凭藉著强大的意志力试图保持清醒的男人。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不能让他醒过来。
    绝对不能。
    如果现在让他察觉到不对劲,凭他的手段,哪怕是拼著最后一口气,也能拉响警报,甚至能在昏迷前掐死她。
    苏绵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伸出了那只微凉的手。
    “啪。”
    她的掌心轻轻地覆盖在了裴津宴那双试图睁开的眼睛上。
    视觉被剥夺,裴津宴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去抓她的手腕。
    “嘘……”
    苏绵另一只手按住他想要乱动的手臂,身体前倾,凑到他的耳边。
    她的声音轻柔、平缓,带著奇异的韵律,像是在对一个受惊的孩子施展催眠术:
    “別动,裴津宴。”
    “你困,是因为你太累了。”
    “你想想,你为了准备这个生日,为了给我惊喜,熬了多少个通宵?你的身体已经透支了,它在向你抗议,它需要休息。”
    “睡吧。”
    苏绵的手掌依然覆盖在他的眼睛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眼皮传导进去,带著虚假的安抚:
    “我就在这儿。”
    “我就在你怀里,哪也不去。”
    “没人能伤害我,也没人能伤害你。”
    她的声音,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太累了。
    他在她身边,是在绝对安全的领地里。
    这里没有敌人,没有算计,只有他的爱人。
    他为什么要挣扎呢?
    裴津宴原本紧绷的肌肉,在苏绵的安抚下,终於一点一点地鬆懈了下来。
    那股想要对抗药效的意志力,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樑的沙塔,轰然倒塌。
    “在这里……”
    他喃喃重复著她的话,意识像是断了线的风箏,越飘越远,最终坠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流沙之中。
    “……別走。”
    裴津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失去重量,变得轻飘飘的,却又沉重得无法动弹。
    原本紧紧箍在苏绵腰间的那条手臂,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和力气。
    软绵绵地垂落在黑色的丝绸床单上,指尖甚至无法再勾住她的一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