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苦涩的吻

    后半夜,苏绵的体温依然在三十九度徘徊,迟迟不退。
    物理降温的效果有限,李医生留下一碗熬得浓黑,散发著刺鼻苦味的退烧汤药,那是专门针对惊悸高热开的猛药。
    “裴总,这药必须得喝下去,不然容易烧坏脑子。”
    医生的话像紧箍咒一样勒在裴津宴头上。
    他端著那只白瓷碗,坐在床边。
    “苏绵,乖,张嘴。”
    裴津宴用勺子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吹凉了一些,小心翼翼地递到苏绵唇边。
    然而,苏绵烧得迷迷糊糊,牙关咬得死紧,那是身体在极度不適下的自我防御。
    勺子碰到她的牙齿,发出“磕”的一声脆响。药汁顺著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白色的枕头上,晕开一片刺眼的污渍。
    “咳咳咳……”
    苏绵被呛到了,眉头痛苦地皱成一团,本能地偏过头,將刚刚餵进去的一点点药全都吐了出来。
    “苏绵!”
    裴津宴手忙脚乱地放下碗,拿纸巾给她擦拭嘴角,看著她难受得缩成一团的样子,急得手背上青筋暴起。
    “为什么不喝?你想烧死自己吗?”
    他声音发颤,带著一丝无助的怒气。
    但回应他的,只有苏绵微弱的哼唧声和越来越烫的呼吸。
    裴津宴看著手里这碗渐渐变凉的药,心急如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裴津宴端起碗,仰头猛地喝了一大口。
    苦。
    那是黄连、梔子和各种寒凉药材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的苦味。
    那股苦涩顺著喉咙滑下去,瞬间蔓延至整个口腔,甚至苦到了心里。
    裴津宴强忍著反胃的衝动。
    他放下碗,俯下身,一只手捏住苏绵的下巴,迫使她微微张开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然后,他低下头,將自己的唇覆在她滚烫乾裂的唇瓣上。
    裴津宴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將口中那苦涩的药汁,一点一点,缓慢而强硬地渡进她的口中。
    “唔……”
    苏绵下意识地想要抗拒这种苦味,喉咙滚动,想要吐出来。
    “吞下去。”
    裴津宴贴著她的唇含糊不清地命令,舌尖顶著她的舌根,逼迫她做出吞咽的动作,同时轻轻顺著她的喉咙。
    “咕咚。”
    第一口终於咽下去了。
    裴津宴鬆了一口气,却並没有离开。
    他尝到了她嘴里的味道。
    那是高烧带来的滚烫热气,混合著药汁的苦涩,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之前被他咬破嘴唇留下的血腥气。
    苦、烫、疼。
    这一刻,裴津宴终於真切地尝到了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这就是她承受的痛苦吗?
    这就是他带给她的伤害吗?
    他原本是想护著她,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宠著。可最后,把她逼成这样,让她连药都喝不下去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裴津宴端起碗,含了一口药,再次吻了下去。
    一口,两口。
    他像是一只反哺的鸟,耐心地將那碗苦得要命的汤药,全部餵进了苏绵的身体里。
    直到碗底见空,裴津宴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的嘴里全是苦味,连舌头都麻木了。
    他看著床上终於不再挣扎,眉头却依然紧锁的苏绵,伸出手指,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別皱眉……”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以前,他不信神,不信佛。他只信自己手中的权力和手腕上的佛珠。
    他觉得命是自己爭来的,天道是什么东西,他不放在眼里。
    可是今晚,看著苏绵那张苍白痛苦的小脸,看著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握著苏绵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上眼睛,向著虚空中的神明,发出了这辈子最虔诚的祈祷:
    “求你……”
    “把所有的痛,都转移给我吧。”
    “別折磨她了。”
    “她是无辜的……该死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