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监听中的笑声

    裴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
    裴津宴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关於收购海外医疗器械公司的併购案。
    但他已经盯著同一页看了整整十分钟,连一个標点符號都没看进去。
    他的右耳戴著一只黑色的蓝牙耳机。
    那里面连接的,不是什么跨国会议,也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是苏绵脖子上那条项炼里的微型窃听器。
    从苏绵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听。
    起初,听到是顾清让上的课时,他的眉头只是微微皱了皱。毕竟是必修课,他忍了。
    听到两人討论那些晦涩难懂的中医理论,什么“附子”、“乾薑”,虽然听不懂,但裴津宴觉得尚可接受。
    因为那时候苏绵的语气是严肃的,话语是学术的,没有任何私人的情感色彩。
    直到耳机里传来送书的声音。
    紧接著,那个男人温润的声音响起:“学术无价,只赠知音。”
    知音。
    裴津宴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好一个知音。
    他在裴园里费尽心思给她建调香室、给她买几百万的药材,她虽然也说谢谢,但那是感激,是敬畏,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可现在,一本破书就能让她这么惊喜?
    耳机里,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他们聊得很投机,那种你来我往、心有灵犀的默契,即使隔著冰冷的电流,裴津宴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是两个灵魂在共鸣。
    而他像个卑劣的偷窥者,被死死地挡在那个温暖的世界之外。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声笑。
    “哈哈……”
    那是苏绵的笑声。
    清脆、明亮、毫无防备,甚至带著一点点少女特有的娇憨和得意。
    就像是一串银铃,在他死寂的耳膜上狠狠撞了一下。
    裴津宴的动作彻底僵住,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面前空荡荡的办公室。
    在他的记忆里,苏绵在他面前是什么样子?
    刚来时,她哭著求他別杀她;后来,她红著脸任由他摆布;再后来,她学会乖巧地喊他“裴先生”,学会在他怀里温顺地睡觉。
    她对他笑过吗?
    笑过。
    但那是带著討好意味的標准化微笑。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心过,从来没有这么……鬆弛过。
    在这个叫“顾清让”的男人面前,她不用担心说错话,不用担心被惩罚,她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苏绵吗?
    “谢谢师兄!”
    耳机里,女孩的声音轻快得像只飞出笼子的小鸟,每一个字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快乐。
    师兄。
    这两个字,听在裴津宴耳朵里,比世界上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耳。
    嫉妒。
    疯狂、扭曲,足以吞噬理智的嫉妒,像一团黑色的火焰,瞬间从他心底烧起来,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凭什么?
    凭什么他对她掏心掏肺,把命都给她了,却只能换来她的敬畏和顺从?
    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野男人,只凭几句话、一本书,就能让她笑得那么甜?
    他不允许。
    他绝不允许这世上有任何东西、任何人,能让她比在他身边时还要快乐。
    如果她的快乐不是源於他,那就是对他的背叛。
    裴津宴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迅速爬满骇人的红血丝。
    他死死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那只握著咖啡杯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收紧。
    再收紧。
    指关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狰狞暴起。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爆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骤然炸响。
    那只价值不菲的骨瓷咖啡杯,竟然硬生生地被他单手捏碎。
    “哗啦——”
    滚烫的黑咖啡泼洒出来,溅满整个桌面和文件。
    更触目惊心的是,锋利的白色瓷片瞬间刺破他掌心的皮肉,深深扎进肉里。
    鲜红的血液混合著黑色的咖啡,顺著他的指缝,滴答、滴答地流淌下来。
    但裴津宴像完全感觉不到,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那样保持著捏碎杯子的姿势,任由碎片扎进肉里,任由鲜血横流。
    他只是阴森森地转动著眼珠,视线落在那一滩猩红的血跡上。
    “裴、裴总?!”
    刚推门进来的徐阳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您的手!快!叫医生!”
    徐阳慌乱地衝过来想要查看伤口。
    “滚开。”
    裴津宴的声音平静得诡异,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他。
    他缓缓鬆开手,沾血的瓷片丁零噹啷地掉在桌上。
    裴津宴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看著掌心殷红的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如恶鬼般的笑容。
    “徐阳。”
    他轻声唤道,眼神阴鷙得像是要吃人:
    “去查查。”
    “医科大那个……新来的客座教授。”
    他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唇角,眼底的杀意再也藏不住:
    “我想知道,他的骨头……”
    “是不是也像他的声音一样,那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