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伤疤是勋章

    清晨的光线穿透深灰色的窗帘缝隙,在奢华却冷清的主臥里投下一道道光束。
    黑色的大床上,被褥隆起。
    苏绵是在一阵窒息感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紧实、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隔著薄薄的黑色丝绸睡衣,散发著滚烫的热度。
    苏绵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记忆回笼。
    昨晚……她被裴津宴强行扣在了这里,当了一整晚的“抱枕”。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子,想要从这令人窒息的怀抱里钻出来。
    然而她才刚动了一下,那条横在她腰间的铁臂便下意识地收紧,將她重新捞了回去。
    “乱动什么?”
    头顶传来男人沙哑慵懒的声音,带著刚睡醒时特有的磁性和一点点鼻音。
    苏绵僵住,抬头看去。
    裴津宴並没有睁眼。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眉眼间那常年笼罩的阴鬱戾气在晨光中消散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饜足的大猫,透著一股懒洋洋的愜意。
    这是他几年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耳鸣,怀里是软玉温香,鼻尖是安神的药味。
    “裴先生,天亮了。”
    苏绵小声提醒,试图唤醒这个装睡的人,“您的手该换药了。”
    听到“换药”两个字,裴津宴终於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隨即视线落在苏绵那张被睡得粉扑扑的小脸上,心情又莫名好了起来。
    “嗯。”
    他鬆开手,翻身平躺,將被子拉高盖住苏绵露在外面的肩膀,自己则懒散地把那只受伤的左手伸到了她面前。
    那姿態,像极了等待伺候的大爷。
    苏绵无奈地嘆了口气,爬起来,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长髮,跑回隔壁拿来了药箱。
    早晨的阳光下,那只手上的伤口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原本精致冷硬的黑色荆棘纹身中央,那个被菸头烫出来的焦黑圆坑已经开始结痂,但周围的水泡有些破了,渗出透明的组织液,红肿了一大片。
    在那只苍白如玉的手背上,这个伤口丑陋得让人心颤。
    苏绵跪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著碘伏,一点点清理伤口边缘。
    “嘶……”
    药水刺激伤口,裴津宴手指微颤,眉头皱了起来。
    “疼吗?”
    苏绵动作立刻放轻,低头凑近伤口,轻轻吹著气,“我轻点……忍一忍。”
    温热的气息拂过手背。
    裴津宴垂眸,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她神情专注而认真,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他心头扇起一阵阵涟漪。
    这种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疼惜的感觉,太陌生,也太让人上癮了。
    “好了。”
    苏绵重新涂上一层厚厚的烫伤膏,又用透气的纱布帮他轻轻缠了一圈。
    看著那只原本堪称艺术品的手,此刻裹著突兀的白纱布,苏绵心里有些发堵。
    “裴先生。”
    她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忍不住开口,声音软软的,却带著一丝责备:
    “以后……別再这样了。”
    裴津宴靠在床头,漫不经心地看著自己的手:“哪样?”
    “別伤害自己。”
    苏绵抬起头,那双杏眼里写满了认真,“你是病人,但病人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这个伤口……以后肯定会留疤的。”
    那么好看的一只手,要是留个丑陋的烟疤,多可惜啊。
    “留疤?”
    裴津宴举起左手,对著阳光看了看。
    纱布之下,那狰狞的伤口正在癒合。
    他知道,这必定会留下一个难以消除的痕跡,甚至会破坏那个原本完美的荆棘纹身。
    换做以前,任何瑕疵都会让他暴躁。
    但此刻,裴津宴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
    “留疤不好吗?”
    他反问,语气里竟然听不出一丝遗憾。
    苏绵愣了一下:“当然不好啊,多难看……”
    “我觉得挺好。”
    裴津宴突然倾身,那张俊美的脸逼近苏绵。他伸出那只包扎著的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苏绵泛红的脸颊。
    那纱布粗糙的触感,让苏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苏绵。”
    他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喑哑,像是藏著鉤子:
    “这个疤,是你给我的。”
    苏绵茫然:“啊?明明是你自己烫的……”
    “是因为你,它才有意义。”
    裴津宴眼神幽暗,手指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的唇角,指腹轻轻摩挲:
    “留著它。以后每次看到这个疤,我就会记得……”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病態的痴迷光芒:
    “记得昨晚,是你主动抱住了我。”
    “记得你在我怀里哭,记得你说……你是我的药。”
    苏绵的脸“轰”的一下,瞬间红透了。
    不仅仅是脸,连耳朵根、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没想到,他会把那样的时刻,用这种方式记下来。
    在他眼里,这个丑陋的烟疤根本不是伤痛的证明。
    那是一枚勋章。
    是他用自残的代价,从她这里换来的一枚……关於“爱与救赎”的勋章。
    “你……你歪理真多!”
    苏绵羞得不敢看他的眼睛,慌乱地合上药箱,“我、我去给您熬药!”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抱著药箱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愉悦的笑声。
    裴津宴靠回床头,看著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纱布。
    他甚至有些遗憾。
    早知道这样能让她主动投怀送抱。
    这伤……或许该烫得再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