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爆发倒计时

    迈巴赫在深夜的环城高速上疾驰。
    前后座的隔音板升起后,后座便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车厢內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光影,像断断续续的鬼火,时不时划过裴津宴那张惨白如纸的侧脸。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一种声音在无限放大。
    “咔……咔……咔嚓。”
    那是冷白玉菩提珠相互摩擦、撞击发出的声音。
    裴津宴靠在角落的阴影里,双眼紧闭,头微微后仰抵著真皮座椅。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正在疯狂地拨动著那串佛珠。
    速度太快了。
    快到那原本圆润温和的撞击声,变成了一种令人牙酸的、尖锐的摩擦声。
    就像是有两块骨头在生硬地互相碾磨。
    苏绵缩在另一侧的角落里,借著忽明忽暗的光线,心惊肉跳地看著他的手。
    那只手苍白有力,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那串价值连城的佛珠,此刻在他手里不像是一个祈福的法器,更像是一个正在被他处刑的囚徒。仿佛下一秒,那坚硬的玉珠就会被他生生捏成粉末。
    他在忍。
    苏绵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焦躁和毁灭欲。
    顾城在停车场说的那番话——
    “疯子妈”、“跳楼”、“脑浆溅了一地”
    就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咒语。
    此刻,裴津宴的脑海里一定正在经歷一场常人无法想像的风暴。
    苏绵抿了抿乾涩的嘴唇。
    作为医生,她知道这时候病人最危险,也最脆弱。作为他的“药”,她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递给他一杯水,或者……再像刚才在酒桌下那样,勾勾他的手指?
    “裴先生……”
    苏绵鼓起勇气,身体微微前倾,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她的声音才刚发出第一个音节。
    黑暗中,那个原本闭著眼的男人,虽然没有睁眼,却像是被触动了逆鳞的猛兽,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闭嘴。”
    两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森冷、暴戾,不带一丝温度。
    苏绵被嚇得浑身一僵,伸在半空想要去拉他的手,尷尬地停住了。
    “可是我看你……”
    “我让你別说话!”
    裴津宴猛地侧过头。
    借著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苏绵看到了他此刻的样子。
    那双凤眸依旧紧闭著,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浸湿了黑衬衫的领口。
    他並没有看她。
    或者说,他不敢看她。
    此刻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眼前全是血红色的幻觉。
    他怕自己一睁眼,看到身边这个活生生的、脆弱的生物,会控制不住体內那股想要撕碎一切的暴虐衝动。
    那是躁鬱症失控前最后的挣扎。
    他在用仅剩的一点理智,把那头野兽锁在笼子里,不让它扑向身边这个无辜的女孩。
    “转过去。”
    裴津宴的声音沙哑粗糲,每一个字都像是含著血,“看著窗外。別看我。”
    別看我现在这副狼狈不堪,像个疯子一样的鬼样子。
    苏绵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听懂了他语气里的警告,也听懂了那警告背后的……克制。
    他都快疯了,却还在怕伤到她。
    苏绵眼眶一热,默默地收回了手。
    她听话地转过头,面向车窗,不再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车厢內重新陷入了令人绝望的死寂。
    只剩下那串佛珠被拨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刺耳的摩擦声。
    “咔嚓、咔嚓、咔嚓……”
    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像是在给即將到来的爆发做最后的倒计时。
    ……
    半小时后。
    迈巴赫急剎在裴园的主楼门口。
    车还没停稳,裴津宴就已经一把推开了车门。
    他没有叫苏绵,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他像是一阵裹挟著寒霜的颶风,大步流星地衝下了车,脚步踉蹌却极快,径直朝著別墅大门衝去。
    “少爷?”
    门口等候的管家刚迎上来,就被裴津宴身上那股骇人的戾气逼退了两步。
    “滚开!所有人都不许靠近!”
    裴津宴低吼一声,一把推开挡路的佣人,直奔二楼书房。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甩门声响彻整个裴园。
    紧接著,是“咔噠”一声反锁的声音。
    隨后,书房里传来了重物被狠狠砸在墙上的闷响,那是为了宣泄痛苦而开始的毁灭。
    苏绵坐在车里,看著那扇紧闭的窗户,手里还捏著那半路没敢递出去的安神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