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大人有点正事要谈。」

    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今天这“外甥女婿”要上门,甚至之前还拿这个称呼打趣过蔚汐。
    但真当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气场身份甚至更胜一筹的男人,如此郑重其事地喊出这个称呼时——
    蔚时尧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嗡的。
    一种极其荒谬且猝不及防的尷尬瞬间席捲了他。
    “……臥槽。”
    这个词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纯粹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聿深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蔚时尧那声脱口而出的惊嘆。
    他神色未变,甚至更显谦和,再次清晰地唤了声:“怎么了舅舅?”
    蔚时尧:“……”
    这他妈的,怎么越听越头皮发麻。。
    啊?不对啊?跟想像中的不一样啊?
    蔚时尧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他不再看周聿深,转而把目光投向努力憋笑的蔚汐,没好气地说:“笑什么?没点规矩。”
    蔚汐抬起头,声音里都带著笑颤:“没、没笑什么,舅舅您快坐呀,这不是您梦寐以求的吗?”
    蔚时尧瞥她一眼,走到沙发边坐下,强行板起脸,摆出那副严肃又有点挑剔的样子。
    “谈到哪儿了?继续吧。”
    外公放下茶杯,清脆的磕碰声打破了微妙的寂静。
    往常最严肃话最少的外公反倒先开口。
    他目光如炬,直接看向周聿深,称呼略显客套:
    “周先生,你的情况,小汐大致跟我们提过。我们不是不开明的老人家,但也只有小汐这么一个宝贝外孙女。所以有些话,不得不问清楚。”
    “外公您说。”周聿深从容应对。
    外公並没有丝毫的寒暄迂迴,直接问道:“你和我们小汐在一起,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吗?”
    “是的。”周聿深坐姿未变,坦诚回答:“我对汐汐是以携手一生为前提在交往,绝无半点轻慢之意。”
    外公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敷衍的压力:“你身居高位,工作性质特殊,身边的环境也复杂。小汐性子静,我们蔚家也只是普通人家,你考虑过这些差异吗?又如何能確保她不会受委屈?”
    这些问题很现实,甚至有些尖锐。
    在长辈眼里,身居高位並非好事,反而会带来数不尽的问题和困境,所以古往今来婚姻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周聿深並未迴避,“我理解外公的担忧。”
    他沉吟片刻,仔细斟酌每一个字后才开口:“我的职位首先要求的是责任和克制,无论是公务还是私德。这一点,我有我的坚持和底线,也有信心经得起任何审视。至於小汐,”
    他侧首,极快地看了蔚汐一眼,眼神柔和了一瞬:“我珍惜的正是她的寧静和纯粹,也会尽我所能,为她构建一个安稳自在的环境,让她不受纷扰。小汐的情绪,在我这里永远是优先考量。”
    周聿深的回答不空泛,不浮夸。
    字字句句都透著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和诚意。
    外公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又问了几个关於家庭、未来规划的问题,周聿深都坦诚以告。
    客厅里茶香氤氳,谈话声渐渐柔和下来。
    蔚时尧姿態放鬆地靠在沙发里,指尖在扶手上轻点。
    他趁著话题间隙,唇角噙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轻描淡写说道:“爸,正好今天聿深过来,机会难得,我带他过去瞧瞧那几坛泡了有些年头的『百岁蘄春』,等晚上开了大家品鑑一下?”
    外公毕竟是老中医,对珍稀药材和古法炮製极为讲究。
    这坛用顶级蘄艾以及多种名贵药材辅以陈酿基酒泡製的珍藏,更是他的得意之作。
    任谁来了,千金都不卖,轻易不打开。
    外公闻言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周聿深自然从善如流地站起身。
    蔚汐一听,眼睛微亮,也跟著站起来,“我也想去看。”
    蔚时尧看向蔚汐,那点故意摆出来的长辈架子此刻倒是变得自然了许多,他的嗓音带著戏謔的笑意:
    “嘖,大人有点正事要谈,你这小跟屁虫怎么还黏上了?在客厅安分待著,你舅舅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蔚汐被他说得脸一热,到底是没好意思坚持,重新坐在沙发上,嘟囔一句:“……不看就不看嘛。”
    说完,她下意识地看向周聿深,对方递给她一个安抚的、让她放心的眼神。
    蔚时尧对周聿深示意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较为阴凉的储藏间。
    室內瀰漫著淡淡药材和陈酿交织的独特香味,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一站定,空间似乎都显得紧凑了几分。
    蔚时尧並未立刻去取那坛酒,而是隨意地倚在窗边,从裤袋里摸出一个质感很好的金属烟盒,弹开,递向周聿深。
    动作隨意,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周聿深目光掠过那支烟,抬手婉拒,语气温和:“谢谢,但最近戒了。”
    蔚时尧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自然地將那支烟夹在指间把玩,並没有点燃的意思。
    “周聿深。”他抬起眸,看向面前身姿挺拔的男人,之前那点鬆散的笑意早已收敛,“有件事,得提前告知你一下。”
    周聿深目光沉静地回视:“您说。”
    “在小汐正式去见你父母之前,”蔚时尧语气平稳,却带著罕见的严肃和正式,“我会先见见周家的长辈,以蔚汐舅舅的身份。”
    周聿深眼神微动,但没有打断。
    “至於我们怎么见的,谈了些什么,”蔚时尧继续道,目光锐利了几分,“我希望你不要插手,也不要过问,更不要將此事告知小汐。这是我的事,也是蔚家的事。”
    周聿深安静听著,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眸色深了些许。
    他並没有立刻反对或质疑,嗓音透著股上位者的游刃有余:“我尊重您的决定,也理解您作为小汐长辈,希望为她提前扫清障碍、奠定基础的心情。”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但我需要確保的是,这场会面的后续不会演变成任何形式的衝突,毕竟,我们都不希望小汐因此感到任何的压力或者困扰。”
    蔚时尧看著他,指尖的香菸停止转动。
    他扯了下嘴角,像是笑了笑,却又没什么笑意:
    “放心,我又不是去深入敌后埋个炸弹取谁性命,只是有些话,有些態度,必须得在我们家孩子正式见周家长辈之前,就摆在明面上。这是我们的诚意,也是我们的底线。”
    周聿深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个解释。
    蔚时尧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另外,我也知道,周夫人如今在西山静养。”
    他观察著周聿深的表情,见对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
    “我理解你回护小汐的心思,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作为男人,我很欣赏你的手段和决断,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