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曲

    “两种?!”
    “嚯!张口就来啊?还两种?!”
    “交响乐啊大哥!不是捏泥巴!”
    短暂的寂静后,一片譁然!质疑、惊愕、难以置信的低语“轰”地一声炸开!
    “吹牛不上税是吧?这才几分钟?”
    “就是!真当交响乐是村头小调了?”
    “看他怎么圆!別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赵澜找这人,靠不靠谱啊?”
    男生们的议论带有酸味,几个原本对杨帆颇有好感的女生也蹙起了秀眉。
    连导演李援朝都噎住了,眼中的期待蒙上了一层阴霾,杨帆的回答,让他有点失望。
    两种交响乐方案?这海口似乎夸得能撑船了!
    陶惠敏在一旁紧紧挽住赵澜的手臂,脸色有些发白,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赵澜的心更是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她信杨帆的才情,更清楚这“两种方案”的承诺有多要命!这简直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周凤娟也懵了,脸上的笑容碎了一地,只剩下闯祸后的慌乱。
    “杨帆!快!说说是哪两种!”周凤娟强装镇定,第一个喊出声,声音拔得又尖又急。
    所有的目光再次匯聚,嗡嗡的议论声不绝於耳。
    杨帆却仿佛自带隔音屏障,对那些嗡嗡作响的质疑充耳不闻。
    “第一种,一个乐器,嗩吶。”
    “第二种,乐团,交响乐。”
    嗩吶?!
    又是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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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答案像块臭豆腐砸进了满汉全席的汤锅,瞬间激起千层浪!
    “噗……我没听错吧?嗩吶?”
    “工厂觉醒!工人洪流!用嗩吶?!这……这画风也太清奇了吧?”
    “红白喜事吹吹还行,搁这儿……是给资本家送葬还是给工人阶级贺喜啊?”
    “完了完了,这下露馅了……”
    “我就说嘛,吹牛吹破天了吧!”
    嘲笑、质疑等各种声音,一股脑砸向舞台边缘的杨帆。
    周凤娟绝望地闭了闭眼,仿佛已经看到了杨帆丟人现眼的结局。
    陶惠敏急得轻轻跺了下脚,踮起脚尖想看清杨帆的表情。
    就在这满场看笑话的当口,一个温婉却带著不容置疑分量的声音响起:
    “嗩吶?”
    声音温润悦耳,开口的是姜红教授!
    她的眼神中没有了开始的审视,多出了一些期许,重新聚焦在杨帆身上。
    她沉吟片刻,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出声吩咐道具组的一个男同学:
    “去个人,把道具组的嗩吶拿来,给杨帆同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递杯水”。
    “???”
    姜教授……真信?真要听这“土喇叭”?
    道具组一个小伙子飞快跑开,捧回一支黄铜嗩吶。
    杨帆接过,入手冰凉。
    他指腹摩挲了一下光滑的铜碗口,眼神沉静。
    “杨帆同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既然要试,对著话筒吹唄?让大傢伙儿都学习学习!可別是声音太小,跟蚊子哼哼似的?”
    这是表演系的学生,他周围几个损友配合地发出一阵鬨笑。
    这挑衅,够直白!
    为什么哪里都会有一些损人不利己,且幸灾乐祸的傢伙?!陶惠敏又在撕扯赵澜的袖口,同时,她感觉赵澜气的好像身子都有点发抖。
    李援朝乾咳一声,刚要拍桌子呵斥——
    杨帆却已抬起了头。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孙涛那张嘲讽的脸,只轻轻一点头:
    “好。”
    一个字,乾净利落。
    他拿著那支嗩吶,步履沉稳地走向舞台中央,走向那支孤零零杵在聚光灯下的立式话筒。
    灯光追著他,將他挺拔的身影在空旷的舞台上拉得极长。
    所有的目光,都牢牢地盯在他身上。
    杨帆站定。
    没有试音,没有废话。
    他微微闔眼,胸膛深深起伏。
    “嗩吶——《秦腔即兴曲》!”
    报曲名,如同战前宣言。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將那支看似普通的嗩吶,稳稳地凑到唇边——
    “呜——呜——呜呜——!!!”
    一串撕裂天际的长鸣,从嗩吶碗口炸裂而出!
    那声音高亢嘹亮,带著不屈的原始力量,狠狠撞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仅仅是序曲!
    紧接著,又是一连串高亢的华采乐句,从那小小的铜管里狂泻而出!
    这是《秦腔即兴曲》的灵魂!
    是后世刀郎演唱会上张可可那惊世一吼的復刻与升华!
    融入了杨帆骨子里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恨,以及此刻被点燃的狂野激情!
    旋律粗獷!
    苍凉!
    豪迈!
    却又蕴含著火山爆发般的毁灭与新生之力!
    那独特的揉音、滑音、舌,將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愴与不屈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不是演奏!
    这是万千螻蚁向命运发出的战吼!
    在杨帆手中,这支“土喇叭”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史诗感!
    它不再是乡野俚曲,而是化作了开天的號角!
    那声音仿佛裹挟著黄土地的厚重、黄河水的咆哮、无数沉默脊樑中压抑的怒吼,席捲了整个空间!
    舞台上的演员们僵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台下的学生们张大了嘴,眼神从开始的震惊迅速变成了膜拜!
    孙涛和他那几个损友,脸上的讥誚早已粉碎,只剩下呆滯和灵魂出窍般的震撼!
    李援朝地从座位上弹射起来,仿佛第一次认识这种乐器!
    姜红教授呼吸停滯,她死死攥著座椅扶手,身体前倾,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是行家!
    她太清楚这曲子蕴含的磅礴力量和文化根脉!
    这哪里是“一个乐器”?!
    这分明是浓缩了千军万马魂魄的绝响!
    是来自地心的岩浆喷发!
    整个排练厅仿佛被这嗩吶声点燃!
    空气在沸腾!
    血液在燃烧!
    灵魂在颤慄!
    那高亢激越的旋律,如同最精准的重锤,狠狠砸在刚才工人觉醒爆发的高潮点上!
    每一个音符都像一记重拳,將那份压抑、愤怒、决绝、衝破一切的力量,推向了前所未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巔峰!
    最后一个长音,在杨帆一个乾净利落的收势中,戛然而止!
    排练厅陷入了绝对的真空。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几秒钟后——
    “哗——————!!!!!!”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无论是台前幕后,无论是演员学生,无论是之前质疑的、嘲讽的、担忧的,此刻都疯了一样地鼓掌!
    就在这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排练厅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两个年轻女孩的身影悄悄闪了进来。
    她们似乎被里面震耳欲聋的声浪嚇了一跳,有些茫然又好奇地站在门口阴影处张望。
    其中一个女孩身形高挑,五官大气明艷,带著一股未经雕琢的野性美;她旁边那个圆脸,眼睛弯弯,很有邻家感。
    杨帆的目光在回应掌声时,无意中掠过后门,瞬间认出了这张日后將星光璀璨的面孔。
    哦,巩皇和吴语娟。
    两个女孩带著点拘谨和好奇,悄悄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好!好!好!!”
    李援朝几步衝到舞台边,差点没爬上去:“就是它!太对了!太有劲了!这就是我要的『號角』!这就是我要的『觉醒』!”
    姜红教授缓缓站起身,走到杨帆面前,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杨帆:
    “了不起!杨帆同志!真……真是嘆为观止!”。
    “这曲子……叫什么?这技巧……这立意……一人一器,闻所未闻!”
    她的专业素养,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曲的分量和价值。
    李援朝笑得见牙不见眼,困扰多时的顽疾一朝治癒,仿佛已经看到了座无虚席的盛况。
    就在这气氛热烈到顶点,眾人围著杨帆七嘴八舌时,一个咋咋乎乎的声音说道:
    “哎——呀!等等!等等!!”
    周凤娟从人群里奋力挤出来,她激动地指著杨帆,声音拔得又尖又亮,压过了所有嘈杂:
    “你们都忘啦?!杨帆刚才亲口说的!他——有——两——种——方——案!”
    她一字一顿,生怕有人耳背,“嗩吶是第一种!还有第二种呢!交响乐的方案呢?!”
    “嗩吶都这么神了!那交响乐得是啥样?杨帆!快说说!交响乐是啥样的?放出来给我们开开眼唄!”
    “哗啦!”
    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刚刚还沸反盈天的排练厅,陷入一片死寂!
    比刚才嗩吶演奏前还要四级!
    所有人的笑容都像被速冻了,僵在脸上!
    交……交响乐方案?
    还……还要听?!
    还要“放出来”听听?!
    这……这怎么可能?!
    嗩吶都已经是天板了好吧!
    赵澜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刚才紧绷的神经刚松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周凤娟这神来之笔,简直是嫌杨帆命太长,要把他从神坛上直接踹进十八层地狱!
    杨帆:“……”
    空气凝固了三秒。
    杨帆忽然扯出一个带著点无奈的浅笑:“凤娟同志……你这举一反三的劲头,不去当纪检干部查帐,真是屈才了。”
    排练厅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的低笑。
    所有人都紧紧注视著杨帆,等待著他的下文。
    或者说,等著看他如何把这第二种方案的牛皮,继续吹下去!
    或者……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