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位父亲关於女儿婚姻的独白!

    主考官王晋松敏锐察觉到,身后学生何宣琳的啜泣。
    考场里其他考生一脸震惊的看著回到位置上的陈遥。
    又因为陈遥在朗诵和返回时,眼神落点始终在整排最后一位考生身上。
    一时间考生们纷纷猜测起安逸和陈遥,现实里的关係。
    副主考黄垒也是朝著即將登场的安逸方向微微瞥了眼。
    关注到两个考生之间若有若无的微妙情愫。
    作为主考官的王晋松,很快便把思绪调整回对陈遥独白朗诵环节的打分上。
    这个女生的表演能力,很明显要比在场的其他考生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尤其是在复试稿件的题材选择上很有想法。
    表演专业初试阶段,他听到最多的稿件是高尔基的《海燕》。
    很多考生把情绪的起伏理解成一味的大喊大叫。
    朗诵时情感递进一塌糊涂。
    原本想靠稿件的爆发力博出位。
    却弄巧成拙,把情绪的层次搞混淆了。
    当然也有一些考生,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来考初试。
    鬆弛感一出来,反倒是让王晋松看到了很多有希望的苗子。
    来到复试阶段,晋级的考生们,在心態上也悄然发生著变化。
    原因显而易见。
    一是通过榜单上没有具体的成绩和名次,所有晋级复试的考生,都不知道自己在专业考官那里到底是什么排名,很容易心里没了底气。
    二是新闻报导里触目惊心的淘汰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面对同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各地艺考班尖子生,复试的压力可想而知。
    三是距离最终的表演系终试,只差一步之遥,不少人都会选择主动求稳,保住下限。
    王晋松不知道为期两天的北电錶演系复试氛围。
    会不会一直都像今天上午这么沉闷保守。
    不过他这个教室进来的考生,普遍都被周围对手的压力影响到。
    却是不爭的事实。
    对於多年主持北电錶演系招考工作的,资深主考官王晋松而言。
    恰恰是这个还剩不到四分之一考生的复试阶段。
    相较於初试考现代诗,重点考察朗诵时考生的情感细腻程度。
    面对复试考小说散文等敘事文本朗诵。
    如果还用和现代诗同样的朗诵技巧,去討考官的青睞。
    多半就会掉入北电錶演系精心设下的认知陷阱。
    朗诵体裁的转变,意味著得分点的转移。
    只有极少数老天追著餵饭的表演生。
    才会想明白机构老师,跟他们千叮万嘱的自备稿件重点,到底是什么。
    而往往就是这样的考生,无论你在待考时有多么的不起眼。
    在站在表演区域朗诵的瞬间,你最美或者最有力的光芒都会毫无保留的全部释放出来。
    刺中主考官的眼神,让未来系里的老师们留下深刻印象。
    说到底艺考考的不是你的演技有多高超,而是你这个人的潜力有多无穷!
    很显然这个女生做到了。
    尤其是大胆反串荧幕中经典的人物形象。
    特意挑选广为人知的名场面选段作为朗诵稿件。
    能够在复试阶段毫无保留的將自己的真情实感,暴露在北电资深的主考官面前。
    是需要有足够惊人的魄力和破釜沉舟决心的。
    看起来以为很乖巧甜美的邻家少女形象,没想到眉宇间还有男生的英气。
    虽然在演绎的处理上稍显稚嫩。
    但是朗诵时的信念感,以及大胆相信自己生理反应带来的真实细节。
    都很符合北电对於入学考生悟性的要求。
    再看脸型。
    头小脸小,正面脸型流畅,偏圆润。
    侧面额头饱满,很能扛住摄像机的特写镜头。
    一上午,面到现在,总算有个眼前一亮的小花旦。
    这也是齐仕龙老先生任教北电时,一直强调的招生原则。
    女生要在基本漂亮的前提下,有明显的缺点。
    太完美的女生,北电錶演系是不会招进来的。
    因为这样的女生意识到自己足够好看之后,能够在內娱的名利场里,非常轻易的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进而失去对演艺事业的追求。
    而且由於顏值过於突出,很容易遭致別人的反感,被观眾所挑剔。
    像这个女孩,看起来就很有观眾缘。
    能够在北电这样的顶级院校复试现场,让考官们耐心听完你的朗诵。
    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
    .......
    有一句话叫:自作孽不可活!
    此时此刻,安逸太能体会这句话的含义。
    招惹到实力如此强劲的对手,对於38岁的老安逸来说,確实是一种悲哀。
    他也切切实实感受到了,陈遥能够被唐仁的蔡艺浓在五六十个女孩里一眼相中。
    在未来无数小花的竞爭中脱颖而出,绝非偶然!
    庆幸的是18岁的安逸,因为逆袭老系统的提早二十年到来。
    將亲手改写被名校拋弃的命运。
    而这一次遇到的麻烦,则是非常戏剧性的经歷了稿件撞车事件。
    如今只能仓促启用『后备隱藏能源』来面对陈遥的挑战。
    在2015年由舒棋彭於彦主演的电影《剩者为王》里,整部电影的精华所在,就是金仕杰老爷子这场一镜到底长达6分钟的父亲独白。
    这场戏是坐著说的,表演的关键全在脸上五官的呈现,就非常適用於展现眼神戏。
    老爷子的珠玉在前,安逸再去试图代入到表演情境里,才能水到渠成。
    不过由於这场一镜到底的长镜头表演太过震撼。
    他还特意在老系统里查询到,有关金仕杰表演生涯的碎片线索。
    在未来的大陆电影中,金仕杰还奉献了很多经典形象。
    2015年徐皓峰导演的《师父》里,被徒弟拿走一辈子名声的津门武行老大郑山傲。
    2017年路扬执导的《绣春刀2:修罗战场》里,癲邪诡譎的魏忠贤。
    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叟,却能三两句话就让你心惊腿软。
    比起普通观眾对他的老戏骨印象。
    这位来自宝岛的殿堂级表演大师。
    在赖升川执导的话剧《暗恋桃花源》里,他与林清霞上演的悽美爱情故事,至今被业界奉为高山仰止的存在。
    有个话题在影视圈里经常骂来骂去,那就是演技。
    演技好不一定能公认,演技差一定是公认的。
    在未来,演员竞赛类综艺很火。
    却经常会出现职业演员让观眾啼笑皆非的场面。
    到底应该怎么评价一个演员的演技呢?
    在轮番接受『张松文』和『陈坤』两位严师的残酷训练之后。
    安逸认为金仕杰老师的演技,就可以称为『教科书级別』。
    如何定义『教科书』呢?
    在《剩者为王》父亲独白的最后一部分,他看一次哭一次。
    好莱坞现实主义表演奠基三大师之一的斯特拉·阿德勒曾说过。
    『在你的选择之中,说明了你的才能。』
    这里面的重点在【选择】二字。
    很多人对演技的定义:表情自然,情绪真挚。
    但只有接触到系统的表演体系之后,才会明白这些只是演员的基本功而已。
    演技和选择有什么关係呢?
    在翻看未来《剩者为王》的观影记录里,有这样一些评论吸引到安逸的注意。
    『我第一次看这个片段的时候,还不认识金老。我当时以为只是个採访的片段,完全没想到是电影。』
    『我在別处看的片段,以为是什么纪录片。』
    以为是採访,结果是电影。
    演出了纪录片的感觉。
    安逸上次看到这样的评价,还是来自老系统里,2015年曹宝平执导的《烈日灼心》最后2分钟的纪录片式审讯戏。
    王彦辉以极为鬆弛的姿態,讲述了自己残暴灭口的作案经过。
    其语言、气息、神情,无不精准协调到一处。
    录像里那个变態的杀人犯轻鬆平常如讲家长里短。
    让看著录像的警察段毅宏和看著银幕的观眾都充满恐惧,对这样坦荡的恶魔,束手无措。
    第一次观看这个片段时,安逸也以为是小撒主持的某期法制节目里直接截选出来的真实採访。
    王彦辉和金仕杰有著共同的表演观。
    不演情绪,演行为。
    真听真看真感受!
    稍微了解表演体系的都知道,这些只是中戏北电大一大二课上讲的內容。
    是最基础的基本功。
    情绪是不能表演出来的。
    但是內娱的很多演员,依旧还在演反应,演情绪。
    连这种基本功都做不好。
    就出现了演综里职业演员一塌糊涂的局面。
    那么评判一个演员演技的標准是什么呢?
    通过这些天来跑戏的亲身实践,以及脑海里老系统对他表演认知的提升。
    安逸此刻的表演理解是:
    最大標准应该来源於动作、语气、表情的是否合理。
    比如《剩者为王》里老爷子这句:“她在我这里,只能幸福。”
    当金仕杰老先生说完这句台词后,他生理本能的轻微摇头。
    然后选择在眼神中,克制地夹杂了一些眼泪。
    说话时,不断颤抖的手指。
    这几个动作加上前面几分钟,选择的平静讲述。
    初看时的观影情绪,如同弹簧一样,被压到底。
    然后因为老爷子语气动作,眼神传递的真情实感。
    像是火星点燃导火索。
    观眾终於在此刻,把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引爆宣泄出来。
    这个时候便会彻底相信金仕杰,真的就是女儿即將出嫁的父亲。
    然后代入共情,想到自己的父母。
    安逸猜测,金仕杰老先生的表演处理,可能来源於他自己的亲身经歷。
    或者看到过真实的女儿出嫁时,父亲脸上的表情。
    这就影响了金仕杰的【选择】。
    真听真看真感受!
    正是因为这种【选择】,才会让观眾觉得合理。
    完全符合作为父亲形象的行为逻辑。
    其实演员表演的过程,算是一种自我伤害。
    学习表演就是学习如何把脆弱暴露在人前!
    《绣春刀》中的魏忠贤。
    金仕杰在原片中就用了短短几十秒的时间。
    把明朝第一大宦官的毒辣阴险,但又智珠在握的感觉刻画得入木三分。
    魏忠贤绝境中的笑容,邪气中带著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慄。
    他对詮释魏忠贤的【选择】和之前所有演过这个角色的演员都不一样。
    【选择】的原因,大部分来自於演员对角色的理解。
    以及自己的经歷经验。
    为什么老戏骨的演技总让人津津乐道?
    因为他们多年的演戏经验,对人物的分析程度,对剧本的理解程度。
    都会让他们的【选择】,更加逻辑自洽。
    表演是为了塑造一个合情合理的『人』。
    自己信了,观眾信了,自然就真了!
    ........
    “各位考官,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能否给我提供一张桌子和凳子。”
    “我稿件的规定情境是在咖啡馆里,需要坐著朗诵。”
    束缚手脚?自废武功?
    在场的很多考生,都惊讶安逸到底想干什么!
    別人巴不得朗诵时大开大合,展现自己的青春与活力。
    最后一个考生,要坐在咖啡馆里以嘮嗑的方式朗诵?
    考官席上的王晋松和黄垒四目相投。
    呦呵,复试现场今年第一个提要求的考生出现了!
    看到安逸少年老成的面相,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件离奇的事情。
    作为北电90明星班的同学,两人上学时就在一个宿舍。
    再加上都是留校教书的缘故,平时关係就好的不得了。
    前两天忙著在外面开启事业第二春的师弟祖风,不知怎么有空特意打电话约两人吃饭。
    毕竟都是曾经在北电錶演系一起教过书的同事,又是年龄相仿的师兄弟。
    多年未见,自然有许多话题可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祖风这小子突然在饭桌上提到自己老婆刘天驰在中戏初试,遇到一个看起来人老但实话不多的考生。
    说是差点把副考官陈好给读哭了。
    黄垒这边连忙站了起来,说巧了北电初试这边也有个『窝囊感爆棚』的考生。
    不过稿件用的是自己写的原创诗歌,把系里一位中年女教授读的直抹眼泪。
    说什么都要给这孩子初试打满分。
    几人一合计,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不过祖风非常確切的说,这个人绝对不是京城圈里的二代或者童星。
    从刘天驰形容的表演风格,他觉得更接近00高职班的张松文。
    一提到张松文,大家忍不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年齐仕龙老教授力排眾议,特招这老弟入校。
    所有人一开始都瞧不起这个连普通话都说不明白的粤东人。
    偏偏就是他从中戏手里,硬生生抢走了2002年全国大学生戏剧节表演一等奖的奖项。
    最终以全届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
    不过听说他后来的演艺之路一直坎坷。
    从学校的表演研究所跑出去之后,开了一个面向成人的表演培训班。
    现在正跟著寧昊这老小子瞎混。
    知道了师承。
    再去看那张“都市剧里一出场就知道全剧最大怨种是谁的”窝囊前夫脸。
    俩主考眼神里的目光,也越来越和善。
    王晋松示意两位女考务,给安逸准备桌子和凳子。
    黄垒倒是身体重心仰在靠背上,双手环抱胸前,一脸认真的准备倾听。
    这待遇,可是把当场所有考生都惊到了。
    就连陈遥也感受到了两位主考的严阵以待。
    第一次在这么多明星的注视下,而且还是作为最后压台的考生。
    这绝对得有成角儿的大心臟才行。
    安逸看著尚羽贤搬来的桌子,姜佩瑶递来的凳子。
    或许....
    自己获得老系统后的演艺生涯,就是从今天的这场复试开始。
    复试考场所有人的目光,无一例外看向表演区域的安逸。
    这个时候,安逸才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演员的压力。
    特別像是话剧舞台上打著追光,面对成千上万黑压压一片观眾的既视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安逸闭上眼睛,坐在凳子上调整呼吸的节奏。
    “陈坤的眼神表演”的精通水平,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使用眼神进行表演时,大幅度提升对呼吸频率的精准控制。
    唰——
    睁开眼的剎那。
    安逸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和一切干扰。
    此时此刻,他就坐在咖啡馆的落地窗边。
    第一次见到事业有成的女星陈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神情落寞的模样。
    在安逸的描述里。
    金仕杰作为陈遥的『父亲』。
    不久前跟他这个『准女婿』来了一场促膝面谈。
    感觉来了!
    安逸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作出【选择】。
    “原创稿件《一位父亲关於女儿婚姻的独白》!”
    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