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七宗罪,靡心

    对待一只凶恶残暴的野兽,你的前进会让她后退,而你的退后则会让她越发凶恶的肆无忌惮。
    而伊莉丝就是这样典型的野兽,你对她认怂就是自寻死路。
    奥菲冥思苦想总结了上一次深渊魔女信徒名头没有让伊莉丝忌惮的原因,其实就在於他“低人一等”了,他並非是在和伊莉丝同处一个境地下的自爆身份。
    而是在成为伊莉丝的阶下囚后,才被迫自爆身份。
    听起来这似乎没有区別?反正不都是搬出背景?
    但实际上並不是,奥菲坐牢期间读过的书籍中其中也有涉及心理学的,因此明白了这两种自曝的区別就好像,你去参加一场商业谈判,你的对手都把你打的体无完肤了、你才说自己有著不弱於对方的背景试图继续挣扎。
    那么在对方的眼中,你是败者,不管你说什么背景都是失败者的发言罢了,並且你的背景和对方本就差距不大,这种情况下对方几乎就是默认你“低她一等”。
    所以现在,想要真正拥有让伊莉丝忌惮的资本。
    就必须营造出至少“对等”的身份。
    无论是不是真的平等,至少必须让伊莉丝判定你和她最少是平级。
    这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第一步,杀死这位智慧魔女可能性的无中生有。
    “你到底是谁?”
    看著面前的萎靡笑脸白色面具人,伊莉丝小姐表面上露出微笑,实则內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不断在脑海中搜索著与戴面具者相关的组织。
    帝国教会的审判庭?
    不对,那些人是白色乌鸦面具。
    瘟疫骑士团的焚烧部队?
    不对,那些人是黑色防毒面具。
    难不成是......
    “靡心。”
    见伊莉丝小姐已经將手放在了身后,奥菲语气不紧不慢的礼貌自我介绍,就像一位优雅的绅士:
    “当然,那是我的位置,大学士也可以叫我“先知”。”
    先知?神諭者吗?
    这不可能呀,整个帝国教会千百年来也不过只出现过寥寥几位神諭者,现存唯一的神諭者也待在帝国首都,哪来的第二位神諭者、或者说真有第二位神諭者又怎么可能不加入帝国教会,她甚至连一点谣言都没有听到过。
    要知道神諭者是很脆弱的,在这个愚民横行的时代普通人都会將其当成女巫给烧死,不背靠大树几乎是寸步难行。
    “我可从没有听说过靡心这个名號,而且就连帝国教会那位饥荒骑士长,貌似也未必敢自称为先知~”
    如此狂妄的自称先知。
    这是不知所谓。
    伊莉丝似笑非笑的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只手抱著手臂另一只手撑起小脸,眼中带著几分审视。
    而且“靡心”吗......
    “靡心,意为自甘墮落,古典文学的七宗罪,代表著放纵自我损害自身与社会的行为~”
    “用这个称號的组织势力在我的印象中帝国从未出现过,那么靡心先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刚好是神諭者、刚好是世人从未听说过的组织,您还真是让人好奇呢~”
    作为知识储备量丰富的她,很轻易就找到了对方名字的相关知识。
    七宗罪......
    基因改造———瀆生。
    人体实验———役灵。
    环境污染———浊世。
    社会不公———裂眾。
    製造贫困———固穷。
    贪財无度———贪婪。
    以及最后的自甘墮落———靡心。
    这是帝国教会的教条所认为的人世间七大必须剷除的罪恶,也是他们致力於解决的眾多问题。
    基本上没人敢用这名字当组织名,因为这就代表著和帝国教会教条作对,其含义不亚於多年前的异端同谐教会,虽然这七大罪帝国教会自己貌似也在犯就是了。
    “在此之前,谁又听说过,一位帝国大学士会墮落为魔女呢?”
    “......”
    “曾经从蔚蓝之城走出的天才少女,哪怕放弃仇恨也要为终结天灾的理想拼搏,如今却为了寻求真理而將一座数十万人组成的故乡当成试验场,现在谈起来还真是让人唏嘘啊~”
    不用回答伊莉丝的问题,当你回答对方而不是对方回答你。
    那么询问者和被询问者的关係,就已经被调换了。
    所以奥菲转过头重新钓著鱼,语气唏嘘感慨压根不去理会伊莉丝的质疑,反而继续拋出自己信息差的优势重新拿回主动权。
    “你调查我?”
    很显然,伊莉丝退让了。
    她忍不住的皱起眉头,不断回忆自己到底是哪里泄露了信息。
    和直接戳破她的身份不一样,对方说她要拿蔚蓝之城数十万人做试验场,这不仅仅是知晓她的目的。
    更是知道了她持有著何种的神权。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帝国曾经的大学士。”
    奥菲依旧没有回答,只是露出嘶哑的笑声重复最开始的话。
    而伊莉丝小姐此刻背后感到微凉,是水吗?不,是汗。
    她没听说过靡心这个称號,可靡心却对她的来歷与神权如数家珍,这是信息层面彻头彻尾的碾压、再加上自己的麻醉气体对对方完全没有效果。
    也间接说明了,对方特地从卡文迪许家族露出线索,然后跑到中心花园钓鱼的行为是为了把她给调出来。
    愿意咬鉤的鱼自然会上鉤,不愿上鉤的鱼撒再多饵也无用......
    “呵、倒是我成了那条咬鉤的鱼了。”伊莉丝冷笑了一声。
    隨即在凉亭之中找了个位置,抱著手臂淡淡坐下。
    她已经陷入了劣势,从头到尾都被对方给牵著鼻子在走,这样的信息差距,让她明白再多的言语试探也是徒劳,至於武力逼迫对方就范?
    那更是天方夜谭,对方都敢单独把她引出来。
    要是对方没有起步逃生的武力,那必然是不合常理的。
    “你、或者说你们,想要什么?我对加入什么藏头露尾的神秘组织可不感兴趣,也不喜欢向未知的强权服从~”
    既然是以七宗罪来作为称號,那么眼前之人所属的组织保底有七位成员,行动自然也不会是个人意愿。
    毕竟她问对方组织有多少人的时候,对方虽然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过,並无谎言的味道。
    “噗~大学士很喜欢讲冷笑话吗?”
    “什么意思......?”
    “神权魔女在世人眼中是行走天灾、地上的撒旦代行者,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在天灾之下哭哭挣扎的可怜虫罢了,更何况还只是一位还未爆发神权泄露的魔女~”
    他的话翻译一下就是。
    你配吗?
    还加入我的组织,你觉得我需要你这样的魔女?
    傲慢、疏懒、漫不经心的嘲笑。
    “哈,哈哈哈~是吗?”伊莉丝也笑了,似乎是被奥菲的发言给气笑了,因为这毫无疑问是在侮辱她的尊严。
    不过实际上,她並没有生气,奥菲也很清楚这位魔女从不会因为情绪而影响判断力。
    你可以隨意侮辱她,她不会在乎,毕竟一个连生死大仇都可以一笑翻篇之人,又怎么可能会被区区挑衅勾起愤怒呢?你骂的再狠毒还能有她曾经遭受的不公判决狠毒一样。
    “你很不礼貌,但我不討厌没礼貌,毕竟能力和礼仪並不能划上等號,当然我不是在说一个和我一样能在帝国教会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组织没有能力,可空口无凭啊,既然评价我不够格,那么我又凭什么认为你们够格和我合作?”
    笑完,伊莉丝脸色逐渐冷漠下来,她不会草率高估和低估任何人。
    在两种情况下。
    这位靡心先生所处的组织可以成功瞒天过海。
    第一种,是实力太弱,帝国教会压根懒得去管这种野狗组织,毕竟名头大不代表实力也够强。
    第二种,是实力太强,对方的组织能够碾压帝国教会,就像话本小说当中的隱世家族一般。
    而比起第一种,第二种的可能性则是更低,因为如果对面能碾压帝国教会,吃饱了撑的找她一个弱小魔女交易,再说了帝国教会並非只是明面上的世界天花板,而是货真价实的世界霸主,你想压帝国教会一头你最好证明自己是只在幻想故事中存在的高维度生物。
    “您没有听说过我,不代表那位大主教没有听说过我。”
    奥菲自然也清楚这个道理,或者说这就是他特地挖的坑,因此说话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爽。
    貌似也对那位天启大主教略有忌惮。
    背景吹的太大是扯淡,毕竟那样也说不通能把帝国教会压住的神秘组织,会找一位幼年期的神权魔女合作,所以这是特地为伊莉丝留的陷阱。
    太过完美反而是不完美,神秘莫测又有忌惮才更有可信度。
    “哦?看来你们也不怎么行嘛,输给过一位人类~”
    没有说谎。
    薇薇安娜那个老太婆真听说过他,真是奇了怪了。
    伊莉丝小姐表面上会以嘲讽,不过內心也多相信了几分,看来是个能在那个老太婆手下保命的组织,只不过被打消声灭跡了?还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绝密?
    “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不必再问,毕竟交易的前提是双方获得的受益不是吗?试探来试探去,让双方都没有秘密,到了最后可是会出现只有死人才能保密呢。”
    面具下的奥菲微微扬起了嘴角,终止了对方的试探。
    因为他明白伊莉丝已经信了八成,而这已经足够。
    “靡心先生想要什么?既然不是来邀请我加入进行投资,那么我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交易的东西誒~”
    伊莉丝小姐眨了眨眼睛,扶著额头一副很是困扰不解的模样。
    而且,她没有记错的话对方好像是从卡文迪许家族那位小少爷的宅邸出来的,难不成对方和......
    “不是拉拢,也未必不能投资。”奥菲淡淡说道:
    “我在未来与过去的夹缝当中旅行、以旁观者的姿態看见了蔚蓝之城在数日后將会尸横遍野,那是一种区別於灵能侵蚀的可怕辐射,蔚蓝色的光芒照耀大地,无论是超凡者还是普通人都將痛苦死去。”
    “?”
    神諭者就神諭者。
    你说的这么玄乎中二干什么。
    还未来和过去的夹缝,你直接说你身为神諭者看见未来不就行了。
    “您想要我的研究。”虽然伊莉丝小姐有些想要吐槽,但架不住对方確实没说谎,所以便没有过多计较。
    话说神諭者有这么玄乎吗,还能直接看见未来的呀。
    她记得帝国教会那位神諭者,不是顶多只能说些启示吗。
    “与之相对的,大学士您將得到我个人的帮助。”
    “个人?换句话说,靡心先生会出现这里並不是身后的组织派您特地来找我的嘍~”
    “......”
    “让我好好想想啊,我对消息封锁的也算是够完善,神諭者的预知未来据我所知也只是有局限性的大致,换句话说靡心先生绝不可能在千里之外就预知到这里將要爆发神权泄露事件~”
    换句话说,你最开始的目的不是我,那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蔚蓝之城呢。
    伊莉丝小姐恶趣味的笑了笑,发现眼前之人突然沉默。
    “你到底想说什么?大学士。”奥菲语气带上冷意。
    “很简单,靡心先生,奥菲·卡文迪许和你们到底存在什么联繫?让我再猜猜,靡心代表自甘墮落之人,而据我所知那位卡文迪许家族的小少爷貌似就是自甘......”
    “扑通。”
    树枝鱼竿从手中滑落掉入湖中。
    似是很震惊。
    仿佛被戳破什么秘密一般,自称靡心的白色面具人缓缓站起了身,然后转头淡淡看向了恶趣味的少女。
    “我说了,大学士,秘密知道的太多可是会死人的~”
    他略带深意的疏懒道。
    这也是真话。
    至於是谁死那就看对面的理解了。
    “所以说到底我只是顺带的,靡心先生是来找奥菲·卡文迪许的途中,恰好发现了我的存在而已呢~”
    伊莉丝依旧保持著恶趣味笑容,因为她也有了对方的把柄。
    对方可以看不起威胁她,但对方只字不提奥菲·卡文迪许的漏洞,反而被她轻易找到了重点。
    而互有威胁性的谈判交易,才有考虑的价值。
    不怕单独哪一方突然掀桌子。
    “动了卡文迪许,相信我大学士,我会很难过、但你也会重新开始人生。”
    呵!
    外强中乾!
    用別人的生命进行口头上威胁,反而是弱势的一方!
    伊莉丝小姐在心中冷笑一声,你要是不提还好。
    你提了那不就是侧面证明,奥菲·卡文迪许对你们很重要吗。
    “您也相信我靡心先生,在我死之前,我还是很有信心带上那位小少爷一起的~”
    她歪了歪脑袋。
    礼貌微笑著给予了回应。
    而她並不知道,奥菲等的就是她找到他话中的漏洞。
    也相信......她必然找得到!
    对於这位魔女来说,你说什么她都是只信三分。
    只有她自己找到的答案,才会让她真正信任。
    “奥菲·卡文迪许是薇薇安娜的侄儿。”
    奥菲沉默半响后只留下这句话,而伊莉丝顿时也理解般的点了点头,心中也再度掀起了几分波澜。
    她懂了!
    这帮人胆子真是大啊!
    帝国天启教会现任大主教,薇薇安娜·卡文迪许!
    你们竟然敢把算盘打到她的头上!
    “哈哈哈~真是有趣,太有趣了~”伊莉丝小姐忍不住捂著肚子笑了,隨即泪花都笑出来的起身。
    然后掏出来了一瓶绿色药剂。
    “那么靡心先生,最后一个问题,在你看见的未来当中,我敢不敢现在把这瓶能让整个蔚蓝之城中心公园死绝的毒气丟在你身上呢~”
    “预言真准、预言不准~”
    “什么?”
    “敢和不敢的回答,不管我回答哪个你都会直接丟。”
    “噗哈哈哈~”
    正確就是你真准直接丟。
    错误就是你不准直接丟。
    你的选项只有死。
    好一个靡心“先知”。
    听到这个让自己唯一满意的答案,伊莉丝再度笑了。
    然后,收起药剂、优雅礼貌的做了个提裙礼:
    “希望合作愉快,靡心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