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该离开了

    “你说你,平时挺灵透的人,怎么一到这时候就犯糊涂?”
    朱雀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可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天道之所以能够稳定运行,靠的就是將那些多的、富余的,去补给少的、匱乏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如今长老会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却还能够好好地存在,竟不是因为天道混沌失衡,而是——”
    它默许的?!
    姜昭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转了。
    “神族长期霸占神界,仙族长期盘踞仙界,长久以来,神界和仙界已如死水一潭。所有人都被权势熏透了骨血,一门心思地想著如何投机钻营,大搞门阀之爭,早就没了以往的蒸蒸日上、秩序井然。”
    朱雀冷哼一声,“別说长老会自愿搞出这么多事情,一门心思地想干穿仙界神界,即使没有他们,恐怕天道也会主动地製造一些灾难吧。”
    姜昭只觉得自己背后一身冷汗。
    “可这样一来,被长老会抹杀的那些人怎么办?”
    “以往发生天灾的时候,灾难中失去性命的人怎么办了?”
    朱雀反问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身为整个天道体系的最下层,你应该明白自己並不重要的这个事实。”
    姜昭沉默了一会儿,半天才说出话来:“朱雀,你今天好刻薄。”
    朱雀嗤笑一声,“我只是想告诉你,虽然长老会阴暗卑鄙不择手段,但他们却是在顺势而为。反而你们,走的是一条违背天道的路。”
    “既然如此,你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朱雀原本没想跟姜昭讲这么多。
    在它看来,无论是对於姜昭来说,还是从为主帅报仇的角度来讲,长老会都是不得不除的孽障。
    但它也知道姜昭如今已然有了新的目標:她想去仙界、甚至神界看看,想把玄天大陆的修士们带上更高处去。
    到那时,她要面对的便不再是努努力就能够著的长老会,而是即便养尊处优了几万年,实力仍然无法估量的上界。
    所以,她的思想必须比现在更加深刻,她的视野要远远超过当前。
    姜昭,当初主帅没有实现的愿景,你能实现吗?
    朱雀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且意气风发的少女,突然生出了一种“或许她可以”的信心。
    因为她很快便从“天道不仁”的事实中清醒过来,目光坚定,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为何不继续走下去呢?”姜昭畅快说道,“朱雀,我想去看看玄天大陆之上还有什么,想去问问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和仙,为何那么轻易地就判了我们的生死。”
    “或许——”
    还有那个姜愿曾经说了一半又默默停下的秘密。
    等她见过的世界够大,便离那个秘密更近了吧。
    姜昭对未来充满了好奇。
    而此时的苍穹之上,陛渊已经被天罚折磨得狼狈不堪。
    即使他穷尽所有防御法宝,八道雷劫下来,也早就没有了站著的力气。
    他单膝跪在雷云形成的结界之中,连那件陪伴了他许久的黑色罩袍都已破损得不成样子,身上更是处处焦黑,显然是被雷电击伤的痕跡。
    “他还挺能抗的。”
    陆云起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幸灾乐祸变得凝重起来。
    即使他对陛渊这位魔族大首领一丝好感都没有,但围观下来,无论是陛渊所表现出的强大实力,还是他始终面不改色的淡然,都让陆云起心里隱隱生出一种敬佩。
    “不愧是魔族大首领。”镜无尘点点头,“长老会那么多年的折磨都没有让他的心蒙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最后一道雷劫了。
    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为陛渊捏了一把汗。
    此时整个中心城上空都完全被黑云笼罩,那恐怖的威压像是要將整座城池摧毁。
    不少长老纷纷跃至空中观察是何方神圣在此渡劫,可结界內影影绰绰,根本无法辨別这人的身份。
    陛渊便是在这样可怖的气氛中迎接自己的最后一次审判的。
    他卸下了全身种种碎裂的防御法宝,这些法宝早就失去了效用,变得暗淡无光。
    姜昭给的疗伤丹药,他一口气吞下了大半,加上由天材地宝培育而成的这副躯体修復能力惊人,不过转瞬,伤势便恢復了不少。
    他感受了一下体內不算磅礴的能量。
    果真如姜昭所说,为了重获自由,他的修为倒退了很多,可用来应付眼前的雷劫,想必也足够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周身越来越凝重的气压。
    倏地,他睁开双眼,单手撑著地面一跃而起,掌心魔气幻化成一柄利剑,直直地奔著黑云背后那团闪烁著可怕电光的雷劫衝去。
    “他是不是疯了!”
    崔闻泰瞪大眼睛,紧紧攥住弋阳的手臂。
    弋阳也被陛渊的行为震惊到了,他捏著自己的佩剑,一面为大首领感到忧心,一面又觉得自己的內心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充满了无限的斗爭与动力。
    终有一天,他也会以游龙之姿遨游天际,將手中宝剑刺向这压在头顶的无尽苍穹。
    陛渊冲向雷云的时候,阎漠山正与梵礼在屋里对弈。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份心性,老夫佩服。”
    棋盘之上,阎漠山的黑子本已颓势明显,梵礼的白子步步紧逼,几乎將他逼入绝境。
    可他不慌不忙地填入一子,却见棋盘之上风云突变,白子竟已岌岌可危——原来是阎漠山故意引君入瓮,假意落败,最后竟是用自己的数枚棋子做饵,为梵礼织起了巨大牢笼。
    “大师承让了,”阎漠山拱手行了一礼,“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梵礼笑了笑,“无论如何,能成就是好事。”
    是啊,能成就是好事。
    惊天动地的第九道雷劫结束之后,陛渊自滚滚雷云中坠落。
    在场围观的几人总算派上了用场,分散开来朝著几个方向故布疑阵,以扰乱前来打探的长老们的耳目。
    而姜昭则轻巧地接住了半死不活的陛渊,並將他带回中心楼里疗伤。
    等他清醒,便是该离开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