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绝望悲歌

    “我们被拋弃了。”他声音艰涩,“没有援军,没有人与我里应外合。我被遗弃在这深渊之中,盼著仙界能有人来救我。”
    所以,就等了数万年。
    姜昭心里莫名產生了无尽的苦涩。
    起先,她只想到玄天大陆前赴后继的修士们,可如今看来,即便是仙界的所谓“原住民”,也摆脱不了被拋弃的命运。
    上界之人,就冷血至此吗?
    “无情无爱,方成大道。”
    毕方看出了姜昭心中所想,“无论是神或者仙,心中早已没有任何感情的牵绊,只为维护眼前繁华的假象,只想获得肉眼可见的稳定、平和。”
    “竟然是这样吗?”
    姜昭心里对於上界的滤镜碎了一地。
    即使她早些时候就已经悟出了“求人不如求己”的真諦,可当玄天大陆的修士们真的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內心淒凉。
    “其实仙界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毕方回忆道,“我们也曾经拥有过极具天赋的主帅,带著我们在仙魔战场上驰骋杀敌。主帅曾说,即使神諭將我们视作不祥之兆,我们也要杀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血路。”
    姜昭一时语塞。
    神諭降罚於仙界,而仙界又將玄天大陆视为流放之地——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每一个更底层都承载著上一层无尽的恶意。
    搁这套娃呢?!
    许是太久不曾跟人说话,毕方絮絮叨叨地讲述了不少自己曾经那位主帅的事跡。
    那位主帅公然反抗神界宣布的仙魔共处的条款,自己拉起队伍与魔界抗爭到底。
    神界降下神諭,將带头反抗魔界的几个主要势力划归到破坏仙魔二界和平的不详力量,甚至引下天罚,要降罪於他们。
    “主帅大人一个人抗下了所有天罚,实力大伤。这才让魔界有了反扑的机会。”毕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愤恨,“为了守护仙界,主帅强行划出一方世界——也就是玄天大陆——作为专门的仙魔战场,令魔界与仙界之间多了一层阻隔,而魔族再也无法直接攻入仙界。”
    “这个主帅倒是个好人。”
    姜昭终於对上界有了一点点的改观。
    按照毕方的说法,这位主帅想到的主意与一千多年前常青他们所用的办法差不多。
    都是划归出去一片小天地,把魔界的人圈养起来。
    只不过如果玄天大陆可以一直得到上界的重视,或许魔族早就被消灭殆尽。
    然而这其中肯定出了什么岔子……
    “那位主帅前辈呢?”
    姜昭问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主帅在玄天大陆与我们並肩作战数千年,可魔族不仅依然肆虐,反而越发猖狂,隱隱有突破防线的趋势。”
    毕方冷静了一会儿,才重新讲述,“主帅推测魔族背后定然有人支持,便独身一人回到仙界探查。”
    “而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姜昭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厉害的主帅,怎么会如此悄无声息地消失呢?
    莫非上界——並不是铁板一块?
    姜昭的脑海中瞬间划过不少猜测。
    不过如今说什么都为时过早,她现在连仙魔战场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只是在天骄大比的第一关,就卡在了万丈深渊之下。
    她犹豫了一下,没好意思直接提出自己的需求,而是先委婉地问了一句:
    “前辈,如果有机会的话,您是否愿意离开阵法,出去探寻主帅前辈消失的真相?”
    “离开?”
    毕方冷哼一声,“我倒是可以强行破阵,可一旦阵法崩塌,整个山脉都会分崩离析,外界生灵涂炭,绝非我之所愿;然而要正常地破解这个阵法,需得阵法內外的两个人要绝对默契,过程中不能有任何一环的错漏——除去我当年的伙伴,如今已经没有与我相契合的人了。”
    “再说,你是真心想让我离开阵法,还是希望我能打开阵法放你出去?”
    毕方脸色说变就变。
    巨大的虚影凝视著姜昭的眼睛,姜昭被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最討厌你这种心口不一的小辈!”
    毕方的声音中带著怒气,话音一落,强烈的威压便扑面而来。
    姜昭被强大的气流衝击得单膝跪地,咬紧牙关才没有痛呼出声。
    好在梅友仁是个靠谱的伙伴,它见毕方说动怒就动怒,还释放威压伤到了姜昭,也不管自己有多弱对方有多强,当即跳出来大声呵斥。
    “毕方大人!你说別人心口不一,而你又知行合一到哪里了?”
    梅友仁蹦达到半空中,剑身直直地面对著毕方,“说什么重伤不愈,受困於此处,实际上就是你自己不愿意离开这里!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朋友和主帅都杳无音讯的事实!”
    “以你的实力,早上几千年强行破阵並非难事,那时候这深渊外头可没什么人烟,更別提生灵涂炭!”梅友仁越说越激动,“明明是自己不敢动手,还说得多么大义凛然!呵,你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藉口!”
    姜昭目瞪口呆地看著梅友仁发飆,连自己身上的痛意都忘了。
    毕方活了几万年,还从没被人这么指著鼻子骂过,而且更扎心的是,对方句句不留情面,却偏偏句句说的都是实情。
    它不禁有点心虚,连释放的威压都收回了不少。
    “罢了罢了。”毕方嘆了口气,“你说的没错,我的確不愿意面对主帅失踪、朋友惨死的事实,更不愿意接受当年轰轰烈烈的军团,只剩下我在这里苟延残喘。”
    “有时候我也恨不得一起死了。”
    它目光悠悠地看向远处,“可若是连我也死了,谁还记得曾经有那样一个军团,拼死战到了最后一刻?”
    梅友仁瞬间蔫了下来,悄悄地落到地面,躲在姜昭身后。
    姜昭也沉默地抿了抿嘴巴。
    她知道,其实曾经叱吒风云的毕方早就死在了那片战场。
    如今活著的这个,只是一块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墓志铭。
    是一曲献给同伴和主帅的绝望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