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製造麻烦

    杨博起则走到那名眼神闪烁的锦衣卫小旗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那小旗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答道:“回督主,卑职王焕,肃州卫人。”
    “哦?肃州人。对这一带很熟吧?”杨博起语气平淡。
    “还,还行。”
    “今日轮值,是你带队在前哨探查?”杨博起忽然问。
    “是卑职。”王焕额头渗出细汗。
    “嗯。”杨博起点点头,忽然手指点出,正中王焕肋下某处穴道!
    王焕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顿觉半边身子酸麻,手中腰刀“噹啷”落地。
    与此同时,杨博起另一只手已探入他怀中,摸出一个尚未繫紧的牛皮小水囊,以及几块碎银和一枚式样非制式的铜钱。
    “这水囊里的水,顏色气味与井水不同,是你自己的存水吧?”
    杨博起晃了晃水囊,又捡起那枚铜钱,仔细看了看,冷冷道,“这铜钱,是前朝『永昌通宝』的私铸劣钱,如今市面上早已不见,但刘谨刘公公在京郊的几处庄园地下,倒是起出过不少。”
    王焕面如死灰,挣扎道:“督主明鑑!这水囊是卑职自己的,铜钱是,是捡的!”
    “捡的?”杨博起冷笑,將那牛皮水囊的塞子拔掉,凑到王焕鼻端,“你闻闻,这里面,是不是也有一丝极淡的『鬼枯藤』味?”
    “你提前知道水中有毒,所以备好了自己的乾净水,却没提醒同伴,是也不是?”
    “刘谨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在这千里戈壁,做他的眼睛,还要断送这许多兄弟的性命?”
    话音未落,旁边几名锦衣卫已怒不可遏,上前將王焕死死按住。
    张猛脸色铁青,单膝跪地:“督主!卑职失察,用人不明,甘受军法!”
    杨博起摆摆手:“內贼已出,不必牵连。王焕,说出刘谨还让你做什么,可留全尸。”
    王焕知事已败露,在眾人怒视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地招供。
    確是刘谨在京师时便通过中间人收买了他,命他沿途传递队伍行踪消息,並在必要时製造麻烦,拖延行程。此次下毒,是他接到秘密指令后所为。
    杨博起听完,不再多言,对张猛道:“此人交给你,按军法处置。其余兄弟,与此无关,不必疑虑。”
    “清理水井,小心取用上层未污染之水,煮沸后方可饮用。休整一个时辰,继续出发!”
    乾净利落地处置了內奸,队伍疑竇尽去,士气反而凝聚起来。
    只是经此一事,眾人对前路的凶险,认识得更加深刻。
    ……
    又行数日,已接近塔里木盆地边缘。一日黄昏,队伍在一处废弃的古驛站遗蹟扎营。
    驛站残垣断壁,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荒凉诡秘。
    眾人刚刚生火造饭,忽然,四周响起一阵飘忽不定的诡异吟唱,声音非男非女,像是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响在脑海之中!
    同时,营地周围升腾起带著甜腻香气的粉色烟雾,烟雾中有扭曲人影和刺目的红光闪烁,令人头晕目眩,心生恐惧幻象。
    “妖人作祟!紧守心神!”杨博起暴喝一声,声如洪钟,蕴含真气的喝声瞬间衝散了不少诡异的吟唱影响。
    他身形一晃,已掠至营地边缘,双目精光湛然,无视那惑人心神的粉红烟雾与光影,一掌拍向烟雾最浓处的一堵断墙之后!
    “轰!”掌力过处,砖石飞溅,隱藏其后的一名身著暗红色破旧长袍,手持古怪骨铃的人影惨叫著跌出,口喷鲜血,手中骨铃碎裂。
    隨著此人被破,周围的诡异吟唱、粉色烟雾与光影顿时削弱大半。
    但袭击並未停止,数道身著类似装束的身影从不同方向的阴影中扑出,他们並不直接攻击,而是围绕著营地快速游走,不断投掷出一些燃烧著幽绿火焰的符纸,或是吹奏著能发出尖锐噪音的古怪乐器,试图扰乱心神,製造恐慌。
    “结圆阵!弓弩手,自由射击靠近的妖人!其余人,以湿布掩住口鼻,勿看那些火光幻影!”
    杨博起冷静下令,自己则如虎入羊群,身形在那些圣火教徒之间穿梭,掌风过处,非死即伤。
    混乱中,一名修为较浅的圣火教徒被杨博起一掌震飞,摔倒在地,被几名东厂番子迅速擒住。
    其余教徒见事不可为,发出一阵尖锐的呼哨,迅速退入茫茫戈壁夜色中,消失不见。
    营地重新恢復安静,只留下几具尸体和那名被俘的年轻教徒。
    此人面色惨白,眼神狂乱,口中不断用回回语念叨著什么。
    谢青璇略通回回语,侧耳细听,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她走到杨博起身边,低声道:“督主,他一直在重复……『褻瀆圣火的东方异徒……必遭炎狱焚身……圣山之门將开……偽王之血为引,你们到不了圣山……』”
    偽王之血为引?杨博起心中一动,与谢青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偽王”,指的是楚王朱祐榕?圣火教果然在筹划著名什么,而且似乎与楚王的血脉有关!
    “问问他,圣山在何处?偽王现在何处?”杨博起对谢青璇道。
    谢青璇试图用回回语询问,但那年轻教徒却只是更加疯狂地嘶吼诅咒,最后猛地一咬舌头,竟自绝当场!
    夜色深沉,古驛站遗蹟在风沙中重归死寂,唯有篝火映照著眾人凝重的面孔。
    “偽王之血为引”这六个字,扎在每个人心头。
    圣火教的仪式,楚王西逃的目的,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更为深邃可怕的阴谋。
    杨博起沉默地望著地上自尽的年轻教徒尸体,眸中寒光流转。他没有下令追击逃敌,在这片陌生而诡异的土地上,贸然夜追风险太大。
    “清理营地,加强戒备,双倍岗哨。將尸体处理掉,小心检查有无遗留毒物或机关。”他声音平稳,却带著威严,“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军法处置。”
    “是!”眾人凛然应诺,各自忙碌起来。
    经歷了水井下毒与诡异袭击,这支队伍的警惕性与执行力更上层楼。
    谢青璇走到杨博起身侧,低声道:“督主,『偽王』若真指楚王,圣火教以他血脉为引,究竟意欲何为?那『圣山之门』又是什么?”
    杨博起目光投向西南方向的黑暗:“崑崙自古多传说,长生、秘境、神力……不外如是。楚王穷途末路,与虎谋皮,所求无非权势力量,而圣火教所图,恐怕更大。”
    “至於门后为何物……”他顿了顿,“找到他们,自然知晓。当务之急,是確定他们具体去向。”
    他转向阿史那云罗,这位红衣胡姬自袭击开始便退至一旁,此刻正抱臂倚在一处断墙边,把玩著一枚小巧的弯刀。
    “阿史那姑娘,”杨博起开口道,“方才那教徒所言『圣山』,姑娘可知具体所指?”
    阿史那云罗眼波流转,红唇微勾:“督主总算想起问我了?『圣山』嘛,西域叫崑崙为圣山的可不少,拜火教、佛教、本地土教,各有各的说法。”
    “不过呢……”她拖长了语调,“结合『偽王之血』和这群老鼠的动向,指的恐怕不是泛指崑崙,而是崑崙山深处某个被他们视为圣地的地方。”
    “这种地方,通常人跡罕至,路途险绝,而且……”她笑容加深,“通常只有他们自己人,才知道怎么进去。”
    “姑娘似乎对圣火教颇为了解。”杨博起注视著她。
    “做生意嘛,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知道点皮毛。”阿史那云罗耸耸肩,避重就轻,“不过,于闐那边商路匯集,消息灵通。督主若想追查,不妨先去那里看看。”
    “说不定,我那点皮毛消息,能和督主手中的线索,碰出点火花来呢?”
    杨博起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传令,明日加快行程,目標于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