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內鬼?

    他的目光移向那个固定在地上的小木桌,桌子边缘粗糙,有一处木刺微微翘起,沈莫北凑近仔细观察,在那木刺的尖端,发现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顏色深於木质的污渍,他小心地用镊子取下一点,放入证物袋。
    是血跡?还是……药物残留?
    直觉告诉他,孙国栋很可能不是被动服毒,而是“被自杀”——有人以某种方式將毒药给了他,或者逼迫他服下,那道划痕和木刺上的污渍,或许是挣扎或传递时留下的痕跡。
    但怎么可能的呢?看守所说,孙国栋除了提审,未与任何人接触,饮食都是统一配送,经过检查,难道毒药早就藏在他身上或监室里?这也不可能,入监时有严格搜查。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看似正常的接触中,有人用极其隱秘的方式完成了投毒或传递,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必然对看守所的运作规律、监控盲点、甚至人员心理都了如指掌。
    沈莫北站起身,走出令人窒息的监室,深深吸了一口走廊里同样浑浊的空气。他知道,孙国栋的死,不仅掐断了从钱广发那里追查“假孙国栋”的直接线索,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周鹤年背后还有人!
    必须立刻调整策略!
    他迅速返回指挥部,向谢老、聂部长、李部长做了紧急匯报。
    三位首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內鬼!而且是能渗透到我们核心羈押场所的內鬼!”聂部长一拳砸在桌上,“这是对我们最大的挑衅!挖!就是把整个公安系统翻过来,也要把这个內鬼揪出来!立即成立內部调查组,由老李牵头,沈莫北配合,对近期所有接触过『锄奸』行动核心机密,尤其是涉及周鹤年、孙国栋、吴德、钱广发等相关人员关押、审讯信息的人员,进行背对背的秘密审查!同时,对看守所进行全面接管和整顿!”
    李部长点点头,眼神冷冽:“我同意,这个內鬼不除,我们永无寧日,他今天能毒杀孙国栋,明天就可能威胁到周鹤年,甚至威胁到我们专案组核心人员的安全,调查要绝对保密,外松內紧,避免打草惊蛇,同时,对周鹤年的看押必须升级!转移到更安全、更机密的地点,看守人员全部重新审查、更换!”
    谢老看向沈莫北:“莫北,孙国栋这条线暂时断了,但周鹤年和钱广发还在,你的看法呢?”
    沈莫北沉吟道:“首长,孙国栋的死,固然是损失,但也暴露了隱藏更深的敌人,他们急於掐断线索,说明周鹤年身上,或者周鹤年知道的事情里,还有更致命的秘密,这个秘密可能涉及比已知网络更高级別的潜伏者,或者更重大的情报,以至於他们不惜暴露埋藏如此之深的內鬼也要灭口,我们现在的重点,应该双管齐下。”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第一,加大对周鹤年的审讯力度,调整策略,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所以一直在隱藏著,甚至孙国栋的死就有他的谋划,但我们能以孙国栋的死为抓手,想办法从他的嘴里扒出来一些线索,不过他是一个老狐狸,想从他哪里得到线索並不简单。”
    “第二,钱广发是关键,他虽然不知道上线具体是谁,但他见过『假孙国栋』,听过他的声音,熟悉他的联络方式,他是一个关键的指证人,我们要让他儘可能详细地描述那个『假孙国栋』的一切特徵:身高、体型、步態、口音细节、甚至气味,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结合我们对公安系统內部可疑人员的排查,看看能不能勾勒出嫌疑人的轮廓。”
    “第三,”沈莫北目光锐利,“加大对我们內部的调查力度,而且调查不能只局限於看守所和直接接触人员,要扩大到所有可能间接接触信息的人,比如,文件收发员、电话接线员、食堂炊事员、甚至清洁工,有时候,泄密就发生在最不经意的环节,另外,要对近期请假、离职、或者行为异常的人员进行重点筛查。”
    三位首长对沈莫北的分析表示赞同,沈莫北立即部署下去。
    ……
    夜色如墨,市局特別审讯区的灯火却彻夜长明,映照著每一张凝重而疲倦的面孔。
    孙国栋离奇暴毙的阴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联合指挥部每个人的心上,这已不仅仅是一起间谍案,更是对专政机关內部纯洁性的残酷拷问与公然挑战。
    沈莫北几乎一夜都没合眼,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梳理著千头万绪,孙国栋的死,手法专业,时机精准,绝非偶然,那个內鬼——或者內鬼们——必然身处要害位置,且对“锄奸”行动的进展了如指掌,这意味著,专案组內部也必须进行最严厉的筛查,但动作必须隱蔽,以免打草惊蛇,或者引发不必要的內部猜忌和动盪。
    他首先提审了钱广发,这一次,审讯地点换到了更加隔音、防卫更严密的审讯室,人员都是沈莫北筛选过的,气氛也远比上次肃杀。
    钱广发肩膀的伤被处理好,但脸色依旧惨白,眼神里原有的凶悍已被巨大的恐惧彻底取代。
    他听到孙国栋死了,死在看守所里!这个消息像冰水浇头,让他彻底明白,自己背后的人是有多么的危险。
    他们能从匆匆保护下面轻易让杀死一个被捕的警察,那要要弄死他这样的小角色,是不是更是易如反掌。
    “钱广发,孙国栋已经死了。”沈莫北开门见山,声音冰冷如铁,“死在看守所的单人牢房里,氰化物中毒,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钱广发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不……不是我!跟我没关係!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知道跟你直接下手没关係。”李克明在一旁冷冷道,“但指使你、给你金子、让你去接周鹤年的那个『孙国栋』,才是真正要他命的人,也可能隨时要你的命,现在,唯一能保你安全的,就是把你知道的关於那个『假孙国栋』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部吐出来!这是你最后的价值,也是你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