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大黄鱼

    沈莫北也换了便装,带著两名精干的侦察员,亲自深入这片灰墙黛瓦、巷道如肠的棚户区,他不再像之前大部队搜索那样显眼,而是像一个寻找走失亲戚的普通人,操著略带外地口音的腔调,和巷口晒太阳的老人、水井边洗衣服的妇女、蹲在墙根抽菸的汉子“不经意”地攀谈。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我叔从老家来看病,说住这附近一个远房亲戚家,好几天没信儿了,我找不著,急死了,就前几天晚上的事,您老在这乘凉,有没有见著个生人,大概……这么高,头髮白,看著有点派头,可能坐个三轮过来的?”
    “大姐,洗衣服呢?您天天在这片,人头熟,我们家一亲戚,以前在部队干过,退休了,脾气怪,跟家里吵了架跑出来了,我们找几天了,有人跟我说好像在这片见过个生面孔老头,独来独往的,您有印象没?”
    大多数时候,得到的是茫然的摇头或敷衍的“没注意”,这片区域每天都有生面孔,谁会在意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人?但沈莫北不急,他耐心地,一条胡同一条胡同地推进,將听到的所有碎片信息在脑中匯总、过滤。
    第三天下午,在一条名叫“羊尾巴胡同”的深处,一个靠在破藤椅里打盹的乾瘦老头,在沈莫北递上一根烟並帮他点燃后,眯著眼嘬了一口,含混地说:“生人……前几天晚上我起夜,好像是看到有个……坐个破三轮,到前头老槐树那边拐进去了……那开车的,有点像……『王瘸子』?”
    王瘸子?沈莫北精神一振,有线索了?
    “王瘸子?住哪儿您知道吗?”
    “就槐树往里走,第三个破门楼,右手边,院里堆满破烂那个就是。”老头嘟囔著,又闭上了眼。
    沈莫北立刻带人摸到那棵枝干虬结的老槐树下,胡同在这里分了个岔,更窄的一条斜伸进去,两侧是低矮的院墙和斑驳的木门。第三个门楼果然破败不堪,两扇木板门虚掩著,门缝里能看到院子里堆叠如山的破烂。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示意侦察员散开警戒,自己则绕到院子侧面一处塌了半截的矮墙边,悄无声息地观察。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废品堆上跳来跳去,正屋的门关著,窗户糊的报纸已经发黄破损,看起来一切正常,就是一个典型的孤寡破烂王的住处。
    但沈莫北的目光,落在了院角一个用破油毡和木板胡乱搭成的简易棚子上,棚子很小,紧挨著院墙,应该是堆放工具或更不值钱的破烂的地方。棚口掛著一块脏得看不清顏色的布帘。
    此刻,那块布帘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被风吹动,但沈莫北注意到,院子里的气流很弱,其他地方的杂物並无晃动。而且,布帘掀开的缝隙里,似乎有极快的一瞥——那不是无意被风吹开的角度。
    有人藏在里面!在观察外面!
    沈莫北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没有打草惊蛇,缓缓缩回身子,退到安全距离。
    “李克明,带人过来,封锁这个院子所有出口,目標可能藏在院內东南角的破棚子里,注意,行动要快,第一目標是控制,儘量留活口!”
    夜幕再次降临,羊尾巴胡同被悄无声息地彻底封锁,沈莫北亲自指挥突击行动,隨著一声令下,数名特警破门入院,直扑那个破油毡棚,另有人控制正屋。
    “不许动!警察!”
    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狭窄的棚子內部,里面堆满破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酸腐气味。角落一堆发黑的絮和破麻袋下,一个身影猛地一颤。
    “出来!”枪口牢牢指向那里。
    絮被缓缓掀开,露出王瘸子那张惊恐万状、满是皱纹的脸。他穿著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袄,浑身发抖:“政……政府……我……我没犯法啊……”
    棚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队员们迅速搜查了棚子每一个角落,除了破烂,没有发现第二个人,也没有地道或夹层。
    “周鹤年呢?!”沈莫北厉声问道,目光如刀。
    “谁……谁?”王瘸子眼神躲闪,嘴唇哆嗦著,“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收破烂的……”
    沈莫北不再问他,命令彻底搜查整个院子,尤其是正屋。正屋里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炕,一个歪腿桌子,和一个掉了门的破柜子。搜查似乎又要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一名细心的队员在检查炕洞时,发现靠近灶口的一块炕砖似乎有些鬆动。他小心地撬开砖块,手电光往下一照——
    炕洞深处,靠近烟道的位置,竟然有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队员小心地將它鉤出来,解开油布,里面竟然是一条大黄鱼!
    棚屋里,昏黄的灯泡將王瘢子那张惊恐的脸照得更加惨白。他蜷缩在角落里,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块被油布包裹、在灯光下泛著诱人光泽的大黄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沈莫北没有立刻逼问,他拿起那块沉甸甸的金条,在手中掂了掂,目光却落在油布的边缘——那里有一小块暗褐色的、已经乾涸的血渍,与之前在三轮车把手上发现的痕跡如出一辙。
    “王瘸子,”沈莫北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压力,“这金子,是买你闭嘴的?还是买你办事的?或者说,是买你命的?”
    王瘸子浑身一哆嗦,猛地摇头:“不……不是我的……我捡的!真是捡的!这是我的!”
    “捡的?”李克明冷笑一声,“王瘸子,你当我们傻不成,你一个收破烂的,去哪儿『捡』这种成色的金子?你要明白,私藏敌特活动经费,知情不报,甚至可能协助潜逃,这罪过,够你吃十回枪子了!”
    “我……我……”王瘸子面如土色,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他显然不是受过训练的死士,只是个被巨额財富砸晕、又深知其来路不正的底层小人物,恐惧和贪慾在他心中激烈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