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敏锐的直觉

    夜色渐深,天坛医院家属区的灯光次第熄灭,唯有张继学书房的檯灯亮到很晚。
    他枯坐良久,反覆回想白天那个“病人”的每一处细节——看似合理的病症描述,却搭配著不该出现的枪伤疤痕;看似茫然的询问,眼神深处却偶尔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锐利。
    越想,他心头的不安越是浓重,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扼住喉咙。
    “不行,必须儘快把消息传出去。”张继学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按照紧急预案,他不能直接联繫周鹤年,也不能使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通讯方式。
    唯一的途径,就是通过“雅墨斋”这个中转点,他仔细检查了那本做了標记的《千家诗》,確认无误后,將其放入一个不起眼的旧布包里,又塞进去几本普通的医学期刊作为掩护。
    第二天上午,张继学照常去医院上班,他刻意表现如常,查房、看诊、与同事交谈,甚至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温和耐心。
    但他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著周围的动静,很快他就发现医院里似乎多了几个生面孔,候诊区有,走廊里也有,虽然都穿著便装,举止看似普通,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审视感,让张继学如芒在背。
    之前他还没感觉,现在是看谁都像是警方派来的人。
    他知道要是自己没感觉错的话,自己很可能已经被监视了,直接去“雅墨斋”风险太大,他还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做什么任务了。
    他现在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並且要设法摆脱或迷惑可能的跟踪者。
    下午,张继学以“去图书馆查资料”为由向科室请了假,他没有直接前往南锣鼓巷方向,而是先坐公交车去了相反方向的王府井,在百货大楼和新华书店转悠了近一个小时,其间多次突然折返、进出店铺,利用人群和复杂地形观察身后,多年的潜伏生涯赋予了他一定的反跟踪技巧,他现在很確信,至少有两拨人在交替跟著他。
    在王府井绕了足够大的圈子后,张继学钻进了一条小胡同,快速穿过,来到了相对冷清些的东单附近,他走进一家公共厕所,几分钟后出来时,身上的外套已经换了一件顏色相近但款式不同的,头上的帽子也换了,还戴上了一副平光眼镜。他加快脚步,混入一个刚散场的电影观眾人群中,朝著与南锣鼓巷大致方向偏离一些的路线走去,试图进一步混淆跟踪者的判断。
    还別说,他还真把跟踪他的人给甩开了,可惜他还不知道沈莫北现在正在“雅墨轩”附近等著他来,他这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罢了。
    跟踪张继学的人传来消息人跟丟了以后沈莫北並没有慌张。
    他明白张继学的最终目的地,他立马安排:“各组注意,目標最终目的地大概率仍是『雅墨斋』,大家保持距离,不要惊动,重点观察他是否丟弃或传递物品,以及他与徐文清的接触细节。一旦確认传递情报或进入『雅墨斋』进行秘密接触,立即实施抓捕,控制徐文清,同时搜查书店!”
    “明白!”
    张继学的心跳越来越快,距离“雅墨斋”越近,那种危险逼近的感觉就越强烈,但他现在已经別无选择。
    他再次拐进一条窄巷,靠在墙上喘息,警惕地回望巷口,似乎没有人跟来,他稍微鬆了口气,从旧布包里拿出那本《千家诗》,快速撕下做了標记的那一页,揉成极小的一团,塞进嘴里,犹豫了一下,又吐出来,用火柴点燃,看著纸团瞬间化为灰烬,他不能留下任何实体证据,预警信號必须传递,但方式可能需要改变。
    他回忆著与徐文清约定的另一套备用暗號——不是通过书籍標记,而是通过购买特定物品时的对话和动作,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略显疲惫的读书人,走出了小巷。
    “雅墨斋”那熟悉的旧招牌出现在视野中,张继学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对面的一个餛飩摊坐下,要了一碗餛飩,慢慢吃著,同时观察著书店內外,书店门开著,徐文清那佝僂的身影偶尔在门口闪过,似乎在整理摆在外面的旧书,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张继学敏锐地注意到,附近多了一个修鞋摊,摊主低著头认真干活,但似乎过於专注,很少抬头招揽生意;斜对面杂货铺门口,两个男人在抽菸閒聊,眼神却不时飘向书店方向;更远处,似乎还有推著自行车“等人”的……太多了,不正常的“閒人”太多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雅墨斋”已经被盯死了!自己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直接导致暴露。
    冷汗浸湿了他的內衣,怎么办?进去,风险极大;不进去,自己被盯上了,被发现恐怕也是时间问题,而且自己还有把柄在周鹤年手里,周鹤年被发现自己也就完了。
    就在他內心激烈斗爭时,书店里的徐文清似乎无意中抬头,目光扫过街对面,与张继学的视线有了一剎那的交匯。徐文清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隨即又低下头去整理书籍。
    但张继学却从那一眼中,读出了一丝极其隱晦的警惕和警告,徐文清也察觉到了危险!
    张继学强迫自己吃完最后一个餛飩,付了钱,站起身,像是隨意散步般,朝著“雅墨斋”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但手心全是汗。他决定冒险一试,用备用暗號尝试传递信息,如果徐文清接收到並做出相应反应,或许还有一线希望,立马远遁,毕竟这里有牵扯到周鹤年的重要资料。
    他走进书店,那股熟悉的陈旧纸张和霉味扑面而来。徐文清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脸上露出营业性的微笑:“来了?隨便看看。”
    张继学点点头,没有多说,径直走向那个存放中医典籍和文史类书籍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