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饼乾盒

    郑国涛的內心正在经歷一场海啸,沈莫北最后关於“家里搜查”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恐惧的闸门。他自认藏得隱秘,但万一呢?李克明的能力他是知道的,万一真被翻出来……那就不只是盗卖物资的问题了,那些东西足以让他万劫不復!而且,罗部长知道了,李副部长还能不能保住他?沈莫北和马文斌如此强硬,恐怕……
    各种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他的后背。他试图维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无法聚焦的眼神,已经將他的崩溃暴露无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郑国涛而言都是煎熬。他不再故作镇定,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內心的天平在顽固抵抗和爭取一线生机之间剧烈摇摆。
    沈莫北和马文斌冷冷的看著郑国涛,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不停地给他施加压力。
    就在郑国涛在沈莫北的目光下如坐针毡、內心激烈挣扎之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克明走了进来,並且递上了一个用证物袋装著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铁皮饼乾盒。
    沈莫北接过饼乾盒,目光扫过郑国涛。
    郑国涛在看到李克明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不好,等看到那个饼乾盒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猛地瘫软在了审讯椅上,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心中最后的一点侥倖,被彻底粉碎。
    沈莫北没有立即打开饼乾盒,而是將其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噠”一声,这声音却如同惊雷般在郑国涛耳边炸响。
    “郑国涛,”沈莫北的声音平静却带著最终的宣判意味,“还需要我们打开它,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给你看吗?还是你自己主动交代,爭取那最后一点,或许已经不存在的宽大?”
    郑国涛死死盯著那个锈跡斑斑的铁皮饼乾盒,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他自认为藏得天衣无缝,甚至家里都没人知道,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找到?!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瘫在椅子上,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淌下,浸湿了衣领。之前的强硬、狡辩、故作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李克明冷笑道:“郑局长,你是真能藏啊,要不是偶然间的发现,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把沙发都给拆了,藏了这么个东西。”
    沈莫北和马文斌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审讯室里只剩下郑国涛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刚刚李克明已经说了,这里面是几张郑国涛父母名字的存单,金额之大令人咂舌,还有一个笔记本记著每次的收入,和邱大勇说的基本都能对得上。
    良久,郑国涛终於抬起头,眼神涣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我……我说……给我……给我一支烟……”
    沈莫北对李克明示意了一下,李克明拿出一支烟,点燃,递到郑国涛颤抖的嘴唇边。
    郑国涛贪婪地吸了几口,烟雾似乎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但也让他的颓败更加明显。
    “……没错……是我……”他吐出烟雾,声音低沉而绝望,“张有余……是我拉下水的……邱大勇……也是我联繫的……各个厂里的物资……都是通过他们弄出去……钱……大部分……在我这里……”
    他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交代,虽然依旧试图避重就轻,但在铁证和彻底崩溃的心理防线面前,他的供述逐渐拼凑出了完整的犯罪链条。
    正如之前推测,郑国涛利用自己对张有余的恩情和控制力,將其作为在红星轧钢厂內部的“代理人”。又通过早年工作中结识的关係,暗中找到了在废品收购行当里门路很广、且胆大妄为的邱大勇作为销赃的中转站,邱大勇为了钱什么都干,甚至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一开始这笔生意只是在轧钢厂,由张有余指示王伟立、刘广利等人利用职务之便盗取新料或优质废料,偽装成普通废料出库,由张全有放行,运送至邱大勇的废品站,再由邱大勇联繫“黑皮”这样的地下作坊进行加工处理,最后流入市场。
    所得赃款,由邱大勇扣除部分费用后,按郑国涛的指示存放在不同地点,郑国涛再派人或亲自去取。他极其谨慎,从不直接经手现金,多用单线联繫和死信箱的方式,且频繁更换交接地点和方式。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缺钱,不缺地位……”沈莫北沉声问道,这是他心中的一个疑点。
    郑国涛惨然一笑,笑容比哭还难看:“为什么?……马文斌空降过来,抢了原本……就属於我的位置……你沈莫北,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爬这么快?我还要给你腾位置……我不甘心!……李副部长那边……也需要打点,需要显示我的『能力』和『价值』……光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呵呵……一步错,步步错……”
    他的动机混杂著仕途失意的愤懣、对后来者的嫉妒、以及维繫上级关系所需的灰色开销,最终在贪婪的驱使下,一步步滑向了犯罪的深渊。
    关於泄密和诬告,他也供认不讳,他利用在治安管理局的旧部关係,在沈莫北方案初步形成、尚未严格保密时探听到了风声,立即通知了邱大勇逃跑,並指使他人写了那封实名举报信,意图拖住沈莫北,搅乱调查。
    “……部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或者给你提供庇护?”沈莫北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郑国涛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李副部长……他不知道具体事情……我只是偶尔送些『心意』……他或许有所察觉,但从未明说……这件事,从头到尾,主要是我在操作……我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不敢拉太多人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