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把「阎王」埋进土里,把「羔羊」送上祭坛

    雨林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是一锅煮烂的绿藻。
    王建军蹲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树根部,手里握著那把从坤沙那里顺来的工兵铲。
    泥土翻开,露出了暗红色的底层土,带著股腐叶和虫卵的腥气。
    他动作很轻,每一次铲土都极其小心,仿佛不是在挖坑,而是在给自己最亲密的战友安葬尸骨。
    那把漆黑的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已经被拆解成了零件。
    每一个部件都被他用特製的防潮油布层层包裹,最后装进了一个密封的防水袋里。
    这里距离那个臭名昭著的诈骗园区只有五公里。
    五公里,对於这把反器材狙击枪来说,是稍微远了点的射程。
    但对於王建军来说,这是刚刚好的“安全距离”。
    他考虑过,强攻也许不轻鬆,但也绝不难,但人质的安全就无法得到保证。
    所有只能先混入。
    如果不把自己最锋利的獠牙藏起来,怎么能让猎物放心地张开嘴?
    “先委屈你在这睡几天。”
    王建军低声呢喃,將被拆散的枪管轻轻放入坑底。
    “等我摸清了那帮畜生的底细,找到了他们的七寸。”
    “我会回来接你。”
    “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唱这齣戏。”
    填土,压实。
    撒上一层枯叶,再移来几丛带著露水的蕨类植物。
    十分钟后。
    这里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別。
    只有王建军脑子里的那个坐標,像是一根烧红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片土地上。
    接著是c4炸药。
    那是用来製造混乱,给自己留后路的。
    他像只勤劳的松鼠,把这些能把人炸上天的“坚果”,分批藏在了另外两个隱蔽的树洞和岩缝里。
    做完这一切。
    王建军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现在,他是赤手空拳了。
    除了腰间裤缝里那枚薄如蝉翼的陶瓷刀片。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张底牌。
    “该换个皮囊了。”
    他脱下了那身杀气腾腾的黑色战术作训服。
    换上了一套在路边地摊上买的廉价运动服。
    萤光绿的顏色,有些松垮,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透著股还没经受过社会毒打的愚蠢劲儿。
    他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在自己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狠狠抹了几把。
    原本冷峻坚毅的面部线条,瞬间被泥污模糊了。
    他又把头髮揉得乱糟糟的,像是个十天没洗头的流浪汉。
    背起那个磨损严重的双肩包。
    王建军站在溪水边照了照。
    镜子里那个眼神犀利、杀伐果决的“阎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迷茫、略带惊慌的穷游背包客。
    “演技也是必修课。”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憨傻的笑容。
    然后转身朝著那是通往地狱的公路走去。
    公路上尘土飞扬。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连路边的野草都长得比別处狰狞。
    一辆破旧的丰田海狮麵包车,像个哮喘病人一样,喷著黑烟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
    王建军站在路边,拼命地挥动著双手。
    脸上那种看见救星一样的急切和欣喜,拿捏得恰到好处。
    “嘎吱——”
    剎车声刺耳。
    麵包车在他身边停下。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纹著蝎子纹身的黑脸,嘴里嚼著血红的檳榔。
    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两条毒蛇,在王建军身上上下颳了一遍。
    “去哪?”
    司机吐了一口红色的唾沫,声音像是含著沙砾。
    “大哥!大哥你好!”
    王建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趴在窗户上,语气激动得有些结巴。
    “我……我是来旅游的,迷路了,跟朋友走散了。”
    “我想去前面的镇上,您能载我一程吗?”
    “我有钱!我可以给钱!”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掏裤兜。
    故意把那一沓厚厚的泰銖和几张美金“不小心”露了出来。
    那一瞬间。
    车里原本懒散坐著的三个大汉,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狼看见了肉,鯊鱼闻到了血的味道。
    那是赤裸裸的贪婪和恶意。
    “上车。”
    司机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被檳榔汁染红的黑牙。
    “正好顺路,带你一程。”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里面坐著两个彪形大汉,赤裸的上身全是刀疤,手里把玩著两把蝴蝶刀。
    他们往两边挤了挤,空出了中间一个极其狭窄的位置。
    “谢谢!谢谢大哥!你们真是好人!”
    王建军千恩万谢地钻了进去。
    像是这世上最没脑子的肥羊,主动把自己送进了狼窝。
    车门重重关上。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车子重新启动,但方向却根本不是去镇上,而是直接拐进了一条更加顛簸的土路。
    “大哥……这路好像不对啊?”
    王建军抓著背包带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没错。”
    左边的大汉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那只粗糙的大手像是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脖子。
    一股浓烈的狐臭味扑面而来。
    “这就是送你去『极乐世界』的路。”
    “你是新来的吧?不懂规矩?”
    “到了这儿,你身上的钱是我们的,连你这身皮肉,也是我们的。”
    大汉狞笑著,手里的蝴蝶刀在王建军眼前晃了晃。
    “不想身上多几个窟窿,就老实点。”
    王建军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缩著脖子,眼神惊恐万状,嘴唇煞白。
    “大……大哥饶命!钱都给你们!放我走吧!”
    “我想回家……我想找妈妈……”
    他的哭腔听起来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软弱无能。
    车里的几个人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找妈妈?”
    “这傻逼是个还没断奶的娃吧?”
    “这细皮嫩肉的,到了园区,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没人注意到。
    在王建军那双捂著脸的手掌后面。
    在那黑暗的指缝深处。
    他的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戏謔。
    就像是一个站在高处的猎人,看著几只不知死活的老鼠,正在为了抢到一块毒奶酪而欢呼雀跃。
    这时候,司机扔过来一个散发著霉味的黑色头套。
    “给他戴上!別让他记路!”
    左边的大汉一把抓过头套,粗暴地套在了王建军的头上。
    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
    所有的光亮都被隔绝在外。
    但在王建军的心里,那盏名为“復仇”的灯,却在此刻亮得刺眼。
    第一步。
    入瓮成功。
    “笑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趁著现在还有舌头,多笑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