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废墟中的第一堂课

    包间里的空气混浊得像是发酵的沼泽,血腥味与二锅头的辛辣纠缠在一起,编织出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蔡浩蜷缩在地毯上,那身昂贵的定製西装此刻沾满了秽物,像是一层被剥下的骯脏画皮。
    他的左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那是被暴力强行重塑的形状,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著传递著濒死的信號。
    王建军手里还捏著那根没抽完的烟,烟雾繚绕间,他的眼神平静得近乎慈悲。
    但这慈悲是对死人的。
    “说吧。”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低语。
    “为什么要这么做?”
    蔡浩浑身剧烈地颤抖著,涕泗横流,那种精英阶层的傲慢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蛋壳。
    他不想说,那是商业机密,是他在金鼎集团立足的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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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当王建军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完好的右手上时,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我说……我说!”
    蔡浩尖叫著,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不是没钱……集团帐上有钱……流水很健康……”
    “是赵总……是赵泰!”
    蔡浩大口喘息著,仿佛要將肺里的空气全部置换出来,以此来缓解心臟的剧烈跳动。
    “市里有块地皮……原本承诺给金鼎的,后来因为规划变动卡住了。”
    “赵泰不高兴……他想给上面施压……”
    王建军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菸灰扑簌簌地落下,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施压?”
    王建军重复著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人感到一种透骨的寒意。
    “对……施压……”
    蔡浩哭喊著,像是要把灵魂都呕出来换取一丝生机。
    “只要农民工闹事,只要造成群体性事件,上面为了维稳,就不得不妥协……”
    “那欠薪就是个引子,是个导火索。”
    “赵泰说只有把事情闹大,那块地才能拿下来……”
    “那些人……那些农民工,只是棋盘上的弃子,是筹码……”
    包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蔡浩粗重的喘息声,和刘伟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
    王建军缓缓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
    没有什么资金炼断裂,没有什么复杂的三角债。
    仅仅是因为一场权力的博弈,一场资本的赌局。
    为了那块地皮,为了那所谓的商业版图。
    几百个家庭的生计,一个五岁孩子的性命,一位烈士父亲的尊严。
    在赵泰眼里,不过是一枚用来博弈的、微不足道的棋子。
    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棋盘上落下的一粒灰尘,隨手一拂,便可抹去。
    王建军睁开眼。
    那双先前还带著几分探究的眼睛,此刻彻底沉淀成了深不见底的黑。
    那是深渊的顏色。
    也是审判的顏色。
    “很好。”
    王建军將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
    “既然是棋子。”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那两个瑟瑟发抖的生物。
    “那就要有被吃掉的觉悟。”
    他没有再动手。
    对於这种已经被嚇破胆的狗,再多的暴力都是浪费。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洁白的餐巾布。
    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他仔细地擦去了酒瓶上的指纹,清理了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跡。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带著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专业素养。
    他是龙牙的“阎王”。
    清理战场,对他来说,比呼吸还要自然。
    蔡浩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心中的恐惧比刚才挨打时还要强烈。
    这个男人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復仇者,而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走吧。”
    王建军处理完一切,转过身,向著地上的两人伸出了手。
    像是在邀请,又像是死神的召唤。
    “去哪……你要带我们去哪……”
    蔡浩拼命向后缩,但断裂的膝盖让他寸步难行。
    王建军没有回答。
    他一手抓起刘伟的衣领,一手拎起蔡浩的后颈。
    两个加起来三百多斤的大活人,在他手里轻得像两袋垃圾。
    他拖著他们,走出了包间,穿过了监控已被破坏的员工通道。
    那是听雨轩最隱秘的角落,平时只用来运输泔水和垃圾。
    现在,它运输著这座城市里最骯脏的垃圾。
    后巷里停著一辆不起眼的五菱宏光。
    车身有些生锈,掛著假牌照,那是王建军来之前就准备好的。
    他拉开车门將两人像死狗一样扔进了后备箱。
    “砰!”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巷口那昏黄的路灯光。
    黑暗笼罩。
    车子启动,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融入了青州漆黑的夜色中。
    一路向北。
    远离了繁华的市区,远离了霓虹闪烁的盛世豪庭。
    路灯越来越稀疏,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败。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处荒凉的废墟前。
    那是一座废弃的化工厂。
    巨大的冷却塔像两只枯萎的手臂,直指苍穹。
    寒风呼啸著穿过破败的厂房,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
    王建军下了车,打开后备箱。
    冷风灌进去,冻得里面的两人直打哆嗦。
    他將两人拖进了一间四面漏风的仓库。
    生锈的横樑上,垂下几根早已准备好的麻绳。
    王建军动作利落地打了个死结,將两人倒吊著掛了上去。
    就像屠宰场里等待剥皮的牲畜。
    “啊——!”
    倒吊带来的充血感让蔡浩发出一声惨叫,断指的剧痛更是让他几欲昏厥。
    王建军没有理会。
    他在角落里找了个破铁桶,去外面的臭水沟里提了一桶冰冷刺骨的脏水。
    “哗啦!”
    黑色的脏水劈头盖脸地泼在两人身上。
    原本还在昏迷中的刘伟,被这股透心凉的寒意激得猛然惊醒。
    他大口喘息著,惊恐地看著四周陌生的环境,看著那个坐在破木箱上抽菸的男人。
    “这……这是哪……”
    刘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咯咯作响。
    王建军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这是法外之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绝望的迴响。
    “这里没有暖气,没有茅台,没有那些保护你们的规则。”
    “只有风。”
    王建军指了指头顶那片漏风的屋顶,透过破洞,能看到几颗淒凉的寒星。
    “你们不是喜欢把人逼上绝路吗?”
    “你们不是喜欢看人在寒风里磕头吗?”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刘伟那张冻得青紫的脸。
    “今晚就在这好好反省一下。”
    “什么叫路有冻死骨。”
    刘伟和蔡浩哭喊著求饶,鼻涕眼泪混著脏水往下流。
    “大哥……爷爷……放了我们吧……”
    “我们要冻死了……真的会死人的……”
    王建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凌晨一点。
    医院那边,孩子的手术应该正在进行中。
    那是生与死的竞速。
    而这里是罪与罚的轮迴。
    “死不了。”
    王建军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半点儿怜悯都没有。
    “你们身上的脂肪够厚,能烧一阵子。”
    他掐灭了菸头,转身向外走去。
    背影决绝,像是一把出鞘的刀,要去斩断这世间最后的荆棘。
    “別急。”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倒吊在半空中的两人。
    扯出个残忍的笑。
    “你们先掛著。”
    “我去接个人来陪你们。”
    “正好。”
    “凑一桌斗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