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特殊的「安眠药」,一条看不见的线

    狭窄的卫生间里瀰漫著一股廉价芳香剂混合著尿骚的味道。
    王建军把门反锁上,他双手死死扣住不锈钢洗手台的边缘。
    力道大得嚇人,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抬头看镜子,里面那张脸惨白,还有胡茬,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
    那样子看著不像个活人,倒像是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胸膛里那把火烧得太旺,烧得五臟六腑都疼。
    大壮刚走,骨灰还没凉透。
    这边火车上又让他碰上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老天爷这是存心不让他消停。
    王建军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流出来。
    他也不管水凉不凉,双手捧著就往脸上泼。
    水珠子顺著下巴頦往下滴答,砸在水槽里,一声接一声。
    他闭著眼,数著这一声声滴答。
    一。
    二。
    三。
    以前在他心乱的时候就数数。
    这招管用。
    那种想把外面那两人脑袋拧下来的衝动,慢慢压了下去。
    不能急,要是现在动了手,那两人死了不要紧。
    万一他们后面还有一窝呢?
    万一还有几十个孩子被关在哪个黑屋子里等著卖呢?
    王建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再睁开眼,眼里的红丝退了不少。
    剩下的只有平静。
    那种要把人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的平静。
    他伸手摸进风衣內兜,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黑色纽扣。
    这是以前搞侦查用的好东西,看著是个扣子,其实是个摄像头。
    还有个小得跟黄豆似的蓝牙耳机。
    这几样玩意儿跟著他退伍,本来以为这辈子只能当个念想。
    没想到今儿个还能派上用场。
    他熟练地把耳机塞进耳朵眼,又把纽扣別在衣领上,调试了一下角度。
    一切妥当。
    王建军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道里人来人往,有人泡麵,有人打牌。
    他低著头,弓著背,脚步有些拖沓。
    看著就像个坐车坐累了、没精打采的普通乘客。
    回到座位旁,那对男女还在。
    男的歪著头看窗外,女的低头摆弄那个沉睡的孩子。
    王建军没看他们,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把风衣领子往上扯了扯。
    刚好把那枚纽扣露出来,正对著那两人的方向,然后他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看著像是睡著了。
    耳朵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紧接著有人说话了。
    声音很轻,还带著地方口音,一般人听著就是咕噥。
    但在骨传导耳机里,这就跟在耳边说话没什么两样。
    “到了下站……老太婆来接……”是个男人的声音。
    用的是西南那边的土话,还夹杂著几句行话。
    要是没在边境那边待过几年,还真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对暗號。
    “老太婆”不是真的人,是个地名代號,指的是接头地点。
    王建军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信息。
    这就是说,他们不是单干,是有组织的。
    “货有点烫手……那个长命锁得扔了……”
    又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听著有点急躁。
    接著是个女人的声音,尖细,还带著点不乐意。
    “不行!那是纯银的!值好几百呢!”
    “蠢货!”
    男人压著嗓子骂了一句。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到了江州,万一验货的时候被人认出来,咱们都得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
    女人嘟囔著,听著挺委屈。
    过了一会儿,女人又问了一句。
    “那药还要餵吗?刚才吐了好多,我看那脸色都不对了……”
    王建军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头猛地跳了一下,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药。
    安眠药。
    这帮畜生为了不让孩子哭闹,都会餵这种东西。
    有的剂量没控制好,孩子餵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个男人很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餵个屁!再餵就死透了!死了就不值钱了!”
    王建军依旧闭著眼,像是睡熟了。
    但他借著调整坐姿的动作,把宽大的风衣下摆往腿中间拢了拢,盖住了大腿。
    就在那层风衣的遮掩下,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把手机掏了出来,平放在大腿上。
    屏幕亮度早已调到了最低,还贴著防窥膜。
    他微微低头,下巴抵著衣领,看著像是在打瞌睡,实际上视线正好能透过领口的缝隙,看清屏幕上的字。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
    虽然不是盲打,但那速度一点也不慢,这是多年写侦查报告练出来的手速。
    一条简讯迅速编辑完成,收件人是李强。
    【我在黑石县回青州的高铁上,g2345次,7號车厢12f。马上动用你的关係查邻座的一男一女。还有他们提到了“老太婆”。】
    发送。
    紧接著,他大拇指轻轻划过屏幕,切到了一个黑色的应用界面。
    这是配套纽扣摄像头的监控软体。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衣领处摄像头拍摄的实时画面,虽然有些晃动,但清晰度极高。
    王建军不动声色地往椅背上靠了靠,身子看似隨意地往左侧歪了一点。
    屏幕里的画面隨之移动,正正好好框住了那对男女。
    他盯著躲在风衣下的手机屏幕,手指轻点了几下截屏键。
    男人的侧脸狰狞且焦躁。
    女人的正脸枯黄且麻木。
    还有那个孩子露出来的一截青紫的小手腕。
    这几张照片通过高速网络,瞬间传到了李强的手机上。
    做完这一切,王建军手指一划,关掉屏幕。
    他並没有把手机收回去,而是依旧握在手里,藏在风衣下。
    他在等。
    时间变得很慢。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在耳朵里无限放大。
    这三分钟比以前在雷区排雷还要熬人。
    他甚至能听到旁边那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那个女人吸鼻子的声音。
    那是长期吸食某种东西留下的后遗症。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很短促。
    王建军拿起手机,点开屏幕,光亮映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强回得很快。
    【队长,查到了。】
    【我把照片放进了天眼系统进行了比对。男的叫张二狗,五年前因为入室抢劫伤人入狱,半年前刚放出来。他在监狱里的外號叫“狗贩子”,据说以前就干过那种缺德事。】
    【女的是他的姘头,没有案底,但是个癮君子。】
    【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的户籍地,根本没显示有孩子!】
    看著这几行字。
    王建军慢慢地把手机攥紧了。
    张二狗。
    抢劫犯。
    癮君子。
    这一对亡命徒带著个孩子,那孩子能不能活到江州都是个问题。
    这哪是带孩子,这是带著个肉票。
    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李强显然比他还要急。
    【队长!你千万別衝动!这是条大鱼!】
    【他们提到的“老太婆”和“江州”,很可能是一个跨省贩婴团伙的上线!】
    【如果你现在动了他们,线索就断了!那群畜生太狡猾了,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销声匿跡!】
    大鱼。
    王建军盯著这两个字看了半天。
    他想起了刚才那女人说长命锁值钱时的语气。
    想起了男人说孩子死透了就不值钱时的冷漠。
    在这些人眼里,这根本不是一条命,这就是个货。
    是个能换钱、能换毒资的物件。
    如果不把这一整条线都给扯出来,光抓这两个小嘍囉有什么用?
    就算这两个人死了,明天还会有李二狗、王二狗,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变成“货”。
    王建军把手机揣回兜里,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外面黑漆漆的,偶尔有几点灯光划过,快得抓不住。
    那是人家的万家灯火。
    这里面,有多少家庭因为孩子丟了,这辈子都毁了?
    这潭水太浑了。
    既然让他撞上了,那就別怪他心狠。
    这鱼塘,他不仅要钓鱼。
    他要把这塘子里的水抽乾,把底下的烂泥翻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