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一跪谢恩,从此两清

    “军儿!住手!”
    就在那团燃烧的冥幣即將塞进刘金贵嘴里的瞬间。
    一只乾枯瘦小、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抓住了王建军的手腕。
    那是刘翠芬。
    老人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指甲深深地嵌进了王建军的肉里。
    她满脸是泪,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够了,孩子,够了……”
    “別为了这些畜生脏了你的手啊……”
    王建军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团火焰还在燃烧,燎到了他的指尖,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转过头,看著刘姨那张苍老悲戚的脸。
    看著她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维护,那是即便在绝境中,也不想让他背上罪名的母性。
    王建军胸腔里那股滔天的戾气,在这眼神的注视下,一点点如潮水般退去。
    他鬆开了捏著刘金贵下巴的手。
    “啪。”
    那沓烧了一半的冥幣掉在地上,化作一堆黑色的灰烬。
    “啊——!咳咳咳!”
    刘金贵如蒙大赦,瘫软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空气。
    裤襠里的尿骚味更重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蹭,连头都不敢回,生怕这个煞星再反悔。
    “滚!”
    王建军低喝一声。
    刘金贵浑身一激灵,手脚並用地爬出了灵堂。
    连带著院子里那群刚刚还在呻吟的打手们,也一个个强忍著剧痛,互相搀扶著,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了这个恐怖的地方。
    灵堂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满地的白菊,还在静静地散发著幽香。
    王建军扶著刘姨,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他蹲下身,轻轻拍去老人裤脚上的灰尘。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刘姨,对不起。”
    王建军低著头,声音有些沙哑。
    “嚇著您了。”
    刘翠芬摇了摇头,伸出颤抖的手,抚摸著王建军的头髮。
    就像小时候,那个黑瘦的小男孩来家里蹭饭时一样。
    “军儿啊,姨不怕。”
    “姨是怕你……怕你为了大壮,把自己的前程给毁了。”
    老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滴落在王建军的手背上。
    “那些人烂透了,不值得你拿命去换。”
    王建军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难当。
    这就是刘姨。
    即便家破人亡,即便被逼到了绝路,她首先想到的,依然是保护他。
    夜深了。
    山里的风更冷了,吹得灵堂里的白布哗啦啦作响。
    王建军和刘姨守在灵前,火盆里的纸钱明明灭灭,映照著两人的脸。
    “建军啊。”
    刘姨看著遗像上憨笑的大壮,声音很轻,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你也走吧。”
    “这地方,太脏,太苦,留不住人。”
    王建军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崭新的黑色银行卡。
    这是他自己的卡。
    里面是艾莉尔给他的那笔天价巨款的一部分,他转了两百万进去。
    “刘姨,这里面的钱,不是赵丽骗走的那些。”
    王建军把卡放在桌子上,推到刘姨面前。
    “这是我孝敬您的。”
    “您拿著,换个地方生活,或者去城里买个小房子,安享晚年。”
    刘翠芬看著那张卡,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轻轻地,却坚定地把卡推了回来。
    “军儿,姨不要。”
    “大壮走了,我一个人花不了什么钱。”
    “那些追回来的钱,我也不想要了。”
    老人的目光落在虚空中,仿佛看到了什么。
    “那钱上沾著血,拿著烫手。”
    “我想把它捐了。”
    “捐给那些像大壮一样,因为没钱娶媳妇,被人骗、被人欺负的穷人。”
    王建军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著这个目不识丁的农村老太太。
    他没想到,在经歷了如此惨痛的打击后,她的灵魂竟然还能如此乾净,如此高贵。
    “我就守著这老屋,守著大壮。”
    刘翠芬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解脱。
    “过完剩下的日子,等哪天闭了眼,就能去下面找他爷俩团聚了。”
    王建军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这是老人的哀莫大於心死,也是她最后的倔强。
    他尊重她的选择。
    “好。”
    王建军收回了那张卡,但他並没有放弃。
    他又从兜里掏出了另一张普通的储蓄卡。
    “那张卡您不要,这张您必须收著。”
    “这里面没多少钱,只有十来万,是我这些年的津贴。”
    王建军握住老人的手,强行把卡塞进她的手心。
    “这是当年那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小军儿,给乾娘的养老钱。”
    “您要是不收,那就是不认当年的恩情,不认我这个儿子。”
    一声“乾娘”叫得刘翠芬老泪纵横。
    她颤抖著嘴唇,死死地攥著那张卡,终於点了点头。
    “好……好……乾娘收著……”
    天快亮了。
    晨曦微露,山里的雾气更浓了。
    王建军最后一次站在大壮的灵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神情肃穆。
    “扑通。”
    他双膝跪地,对著那个黑白遗像,也对著旁边满头白髮的刘姨。
    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砰。”
    “砰。”
    “砰。”
    这三个头,磕得极重,地板都发出了闷响。
    磕完头,王建军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太多苦难的小院。
    “刘姨,保重。”
    说完,他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茫茫的晨雾之中。
    背影决绝,挺拔如剑。
    刘翠芬站在门口,看著那个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身影。
    她知道,这只从山沟里飞出去的金凤凰,註定是要去搏击长空的。
    “军儿啊,飞吧……”
    “飞得高高的,別回头……”
    王建军走在崎嶇的山路上。
    山里的信號时断时续,直到翻过一个山口,兜里的手机才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李国栋发来的一条简讯。
    字数不多却字字千钧。
    【各地协查通报已发,赵丽及其背后团伙涉及的洗钱、婚姻诈骗、敲诈勒索等多项罪名已坐实。公安部、网信办多部门已联合介入,正在深挖上下游產业链。】
    【天网恢恢,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最后,是一句没头没尾,却意味深长的话:
    【你可以放心继续走你的夜路了。】
    王建军看著屏幕,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穿透云层,照在他的手机上。
    虽然这一战,没能救回大壮的命。
    但他救回了人心,也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正如李国栋所说,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得有人提著灯去闯。
    他收起手机,脚步变得更加沉稳有力。
    路还在脚下。
    夜虽然长,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