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红事白办,给你们送终

    长林县,富贵大酒店。
    正如其名,这座县城里最高档的酒店,今日被装饰得极尽奢华俗气。
    巨大的充气拱门上,盘著两条金色的塑料龙。
    红地毯从大堂一直铺到了马路边,鞭炮屑堆得像雪一样厚。
    酒店三楼的贵宾化妆间里,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香奈儿五號,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股子从心底透出来的腐臭味。
    赵丽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著厚厚的粉底。
    她看著镜子里那个温婉贤淑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这破地方。”
    她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鼻子,眉头皱得死紧。
    “一股子猪屎味,喷多少香水都压不住。”
    坐在沙发上抽菸的一个瘦高男人嗤笑了一声。
    他是团伙里的军师,今天扮演的是赵丽的亲大哥。
    “忍忍吧,丽姐。”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满是贪婪的精光。
    “这可是头大肥猪。”
    “那傻子家里刚拆迁,手里握著几百万赔偿款,又是个养猪的,没见过世面。”
    “咱们这一票干完,够你挥霍大半年的。”
    赵丽冷哼一声,伸手抚摸著脖子上那串沉甸甸的金项炼。
    这是那个傻子新郎昨天刚给她买的,说是传家宝。
    “那傻子也是真好骗。”
    “我说我爸妈身体不好,来不了,他就真信了。”
    “我说彩礼要四十五万,那是对我的尊重,他二话不说就去银行取了。”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有对猎物的鄙夷。
    “这种蠢货,活该被骗。”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要真长这么漂亮,能看上他个养猪的?”
    屋子里的几个人哄堂大笑。
    那是狼群在分食猎物前的狂欢。
    与此同时。
    长林县城西,一条名为“极乐路”的冷清街道。
    这里是全县最大的丧葬用品一条街。
    平日里,这里连路过的野狗都要夹著尾巴跑,阴气森森。
    一家名为往生阁的店铺里,老板正趴在柜檯上打瞌睡。
    “咚。”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惊醒了老板的好梦。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门口站著一个男人。
    一身黑色的风衣,身形高大得像是一座铁塔,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
    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感觉到一股比这满屋子的纸人纸马还要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老板。”
    男人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迴响。
    “买东西。”
    老板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先……先生,您要买什么?花圈?还是……”
    王建军迈步走进店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纸扎別墅、金童玉女,最后落在了一口摆在正中央的红木棺材上。
    那棺材漆色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
    “这口,我要了。”
    老板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先生,这可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镇店之宝,得预定,而且这价格……”
    “啪。”
    一沓厚厚的红色钞票,被重重地拍在柜檯上。
    那是整整十万块,足够买下这个小店里所有的东西。
    老板的眼睛直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够吗?”
    王建军惜字如金。
    “够!太够了!”
    老板立刻换了一副諂媚的嘴脸,伸手就要去摸那钱。
    “但我有个要求。”
    王建军的手按在钱上,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老板。
    “送到富贵大酒店。”
    “正午十二点,准时送到宴会厅门口。”
    老板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富……富贵大酒店?”
    “先生,您別开玩笑了。”
    “今天那里可是大喜日子!您让我往哪儿送棺材?”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我这店还开不开了?我这腿都得被人打折了啊!”
    这是犯忌讳。
    这是要在人家的大喜日子上,触最大的霉头。
    王建军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朵白色的胸花。
    那是葬礼上才会戴的白花。
    他动作优雅地將那朵白花別在了自己黑色的衣领上。
    白得刺眼。
    黑得肃杀。
    “今天是喜事吗?”
    王建军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不。”
    “今天是丧事。”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老板的心臟。
    “送还是不送?”
    那眼神里包含的杀意,让老板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被装进了那口棺材里。
    “送……我送……”
    老板牙齿打颤,几乎是带著哭腔答应了下来。
    “很好。”
    王建军鬆开手,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再加一车花圈。”
    “輓联上就写: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
    正午十二点。
    富贵大酒店门口,豪车云集。
    虽然只是个县城婚礼,但因为新郎拆迁暴发户的身份,排场大得惊人。
    路虎、霸道、甚至还有两辆租来的劳斯莱斯,把酒店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宾客们穿著光鲜亮丽的衣服,脸上掛著虚偽的笑容,手里捏著厚厚的红包。
    每个人都在谈论著新郎的好运气,娶了个这么漂亮又温柔的媳妇。
    没人知道,这所谓的好运气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人群中,王建军显得格格不入。
    他换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只是那胸口的一朵白花,在满眼的红色喜庆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皮箱。
    皮箱很沉。
    但他提得很稳。
    他站在酒店大堂的角落里,冷冷地看著那些谈笑风生的人群。
    看著那个穿著洁白婚纱、笑得一脸幸福的赵丽,挽著那个憨厚老实的新郎,缓缓走上红毯。
    新郎笑得像个孩子,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赵丽的眼底只有算计和不耐烦。
    这一幕和医院icu里,那个插满管子、等待死亡的刘大壮,重叠在了一起。
    王建军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黑色的皮箱。
    节奏缓慢,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闹剧,敲响最后的丧钟。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