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故地重逢,一语戳破心防

    穿过喧闹的菜市场,两人来到了一栋略显破旧的老式居民楼下。
    王建军掏出那串生锈的钥匙,打开了布满铁锈的单元门,一股陈旧、混杂著些许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你长大的地方?”
    艾莉尔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楼道很窄,墙壁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跡,和孩子们顽皮的涂鸦。
    “不是,这是我表哥家,但小时候经常和他一起玩。”
    王建军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怀念。
    他推开三楼一扇木门的瞬间,阳光涌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
    老旧的木质家具,带著明显使用痕跡的锅碗瓢盆,墙上还贴著一张已经泛黄的,九十年代的明星海报。
    但一切都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看来,王建国的確有经常回来打扫。
    艾莉尔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像是在参观一座博物馆,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是你吗?”
    她指著一张放在桌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咧著嘴傻笑。
    王建军走过去看了一眼,笑了。
    “是我表哥。”
    他放下手里的菜,熟练地捲起袖子,走进那间小小的厨房。
    “我来帮你。”
    艾莉尔也想跟著进去。
    “不用,厨房小,你就在门口坐著等吧。”
    王建军把她按在了一个小板凳上。
    他接著生火,洗菜,切肉,顛勺。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常年劳作才能拥有的熟练。
    艾莉尔没有去打扰他,只是搬了个小板凳,安安静静地坐在厨房门口。
    她单手托著下巴,就这么痴痴地看著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高大背影。
    夕阳的余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菜刀与砧板的接触声,油入热锅的滋滋声,交织成了一首最动听的交响乐。
    艾莉尔的蓝色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满足。
    她觉得,眼前这一幕,比她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听过的任何一场音乐会,都要让她沉醉。
    这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阎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只有她能看到的这一面。
    当那道承载了特殊约定的红酒烩牛肉,和一盘王建军拿手的,充满了家乡味道的红烧肉,被一同端上那张小小的方桌时。
    艾莉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陶醉的表情。
    “亲爱的阎王,你欠了我五年的这顿晚餐,终於还了。”
    她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地品味著。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著王建军。
    “你知道吗?”
    “这道菜,比神之手从死神手里抢回十个国王的性命,对我来说,意义还要重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段尘封的,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过往。
    王建军沉默了片刻。
    他记得,那是五年前的一次任务,他受了重伤,是她把自己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他当时就承诺,等有机会,一定亲手为她做一次家乡菜。
    他给艾莉尔倒上一杯红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都过去了。”
    他举起杯。
    ......
    夜色渐深,乡村的夜晚格外寧静。
    一轮明月掛在墨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周围点缀著无数颗璀璨的繁星,像是被打翻的钻石,铺满了整个夜空。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王建军和艾莉尔並肩坐著。
    桌上的饭菜已经吃完,艾莉尔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真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她看著满天繁星,轻声感嘆。
    王建军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得到了一丝放鬆。
    他看著身边这个沐浴在月光下的女人,她的侧脸轮廓完美得如同古希腊的雕塑,金色的长髮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和心爱的女人在享受一个寧静的夜晚。
    但很快,他便將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从脑海中驱散。
    他弹了弹菸灰,心中那片难得的寧静,终究还是被现实的阴云所笼罩。
    他转过头看向艾莉尔,声音平静地开口:“既然来都来了,帮我个忙。”
    “嗯?”
    艾莉尔侧过头,蓝色的眼眸在星光下,像两颗剔透的蓝宝石。
    “替我再好好检查一下我的伤吧。”
    艾莉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
    “你不是好好的吗?哪里受伤了?”
    “老伤了。”王建军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別人的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和胸口:
    “就是因为这个,医生说我伤到了神经,留下了后遗症,无法高强度作战,所以不能再继续服役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艾莉尔的心头!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王建军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起来:
    “你说什么?!”
    “是哪一次的任务?伤在哪里?有多严重?为什么不联繫我?!”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从她口中迸出。
    她湛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痛苦。
    王建军看著她激动的样子,嘆了口气,將手中的菸头摁灭在桌上。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试图安抚她。
    “艾莉尔,你別激动,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疲惫。
    “那次任务之后,我也確实累了。十年,神经每天都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而且,队里的那些小子们也都成长起来了,他们已经能独当一面,有没有我,其实都一样。”
    “我也想……回家陪陪我妈,陪陪我妹妹。”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的实话。
    然而,这些话听在艾莉尔的耳朵里,却像一把把刀子,將她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她死死地盯著王建军的眼睛,那双总是带著慵懒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却迅速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在洁白的脸颊上划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王建军!”
    她声音里带著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心疼。
    “这么多年了,你就是这个样子!”
    “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哪一次你身陷绝境,我没有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哪一次你重伤垂死,不是我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我以为……我以为在你心里,我至少是那个最值得你信赖的人!”
    “可是你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背叛的委屈与绝望。
    “这么大的事!足以改变你一生的伤!你竟然一个字都不告诉我!”
    “如果不是你侄子出了事需要我帮忙,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隨时召唤,用完就丟的工具吗?!”
    她扑进王建军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捶打著他宽阔的胸膛,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
    “你这个混蛋!”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啊!”
    王建军任由她捶打著,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他伸出手,僵硬却又无比温柔,將这个在他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