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金色的雾与人工的风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作者:佚名
    第247章 金色的雾与人工的风
    长安一號特种农业示范区,1號温室。
    距离那场针对晶体蚜虫的“微观战爭”已经过去了五天。得益於充足的“药渣浆液”灌溉和及时的虫害治理,这片三千亩的灵田迎来了它生命周期中最辉煌、也最关键的时刻——抽穗期。
    原本如碧玉般的麦田,此刻已经在顶端抽出了一支支饱满挺拔的麦穗。在全光谱模擬日光的照射下,这些麦穗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翡翠色,每一粒颖壳都紧紧闭合,表面流转著一层蜡质的釉光,看起来不像是植物,倒像是工匠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然而,站在田埂上的张建国教授,脸上却没有丝毫丰收在望的喜悦,反而眉头紧锁,在那条金属走廊上来回踱步,焦虑得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狮子。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张建国停下脚步,伸手拽过一株麦穗。他没有戴手套,粗糙的手指用力捏了捏那看似娇嫩的麦壳。
    “纹丝不动。”
    老教授嘆了口气,看向身旁的周逸:“周顾问,按理说,小麦抽穗后三到五天就该扬花了。只有开了花,花葯散出来,授了粉,麦粒才能开始灌浆,才能长肉。但这『灵麦一號』……它是个『铁公鸡』啊,一毛不拔!”
    周逸凑近观察。確实,普通的麦穗到了花期,颖壳会自然张开,露出黄色的花葯。但眼前的这些灵麦,颖壳紧闭得严丝合缝,就像是焊死了一样。
    “让我试试土办法。”
    旁边穿著防护服的老赵忍不住了。他手里拿著一根长长的竹竿,顶端绑著软布条——这是传统农业中用於辅助授粉的“赶花棒”。
    “以前在大田里,要是赶上没风的天气,我们就这么赶。”
    老赵说著,挥动竹竿,轻轻扫过麦浪的顶端。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类似於硬塑料甚至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竹竿扫过麦穗,並没有带起预想中的花粉烟尘,反而像是敲击在了一片硬质的雕塑林上。麦穗只是隨著力道晃了晃,隨即又像弹簧一样倔强地挺直了腰杆,颖壳依然紧闭,没有任何张开的跡象。
    老赵愣住了,收回竹竿看了看,上面的软布条都磨破了。
    “这哪是麦子啊,”老赵咋舌道,“这壳硬得跟指甲盖似的。咋开?”
    “这就是进化的副作用,”张建国苦笑著解释道,“为了锁住从药渣和空气中吸收的高浓度灵气,不让能量外泄,『灵麦一號』进化出了极度致密的颖壳结构。这层壳就像是坦克的装甲,保护了里面的花蕊,但也把繁衍的通道给堵死了。”
    “如果打不开这层壳,花粉就出不来,雌蕊就受不到粉。再过48小时,花期一过,这些花葯就会在壳里败育、腐烂。”
    张建国抬起头,看著这片生机勃勃的绿色海洋,声音沉痛:“到时候,这一地麦子,就会变成只有杆没有粒的『空壳』。咱们这一个多月的血汗,还有那些珍贵的药渣,全白费了。”
    这不仅仅是农业问题,这是物种进化的悖论——过度的自我保护,反而导致了繁衍的断绝。
    “自然界的风力不够大,物理敲打又怕伤了植株,”周逸看著那些倔强的麦穗,目光深邃,“看来,得给它们一把『钥匙』。”
    ……
    半小时后,基地主控室。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著温室內部的实时三维建模。林兰坐在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输入著参数,而在她身后的指挥区,几十名无人机操作员正在紧张地调试设备。
    “我刚才用『內观』仔细感知过了,”周逸站在屏幕前,指著放大的麦穗结构图,“颖壳的闭锁並不是死结。在颖壳的基部,也就是连接麦轴的地方,有一圈高张力的纤维环。这就像是一道绷紧的弹簧锁。”
    “只要能让这个纤维环產生特定频率的震动,它就会鬆弛,颖壳自然就会弹开。”
    “共振,”林兰瞬间领悟,“就像用高音震碎玻璃杯一样。我们需要找到这个纤维环的固有频率。”
    “频率我已经捕捉到了,”周逸报出了一组精確的数据,“在185hz到190hz之间的低频波段。我们需要利用『环境调节塔』作为声源,向温室內部发射这个频段的震盪波。”
    “声波开锁,这个没问题,”张建国在旁边补充道,“但光开锁还不行。灵麦的花粉比普通花粉重得多,粘性也大,普通的空气流动带不动它们。我们需要风,需要一场足够强、且足够乱的『人工风』,把花粉吹起来,让它们充分混合。”
    “这个交给我们,”旁边的无人机编队指挥官自信地说道,“基地里储备了两千架用於微型农业作业的『蜂鸟』无人机。我们可以编队飞行,利用旋翼產生的下洗气流和紊流,在麦田上方製造一场可控的『风暴』。”
    方案確定:声波震盪开壳,无人机群扰动授粉。
    这是工业修真农业特有的解决方案——用最硬核的技术,去完成最原始的生命仪式。
    “各单位注意,”周逸拿起了对讲机,“清空1號温室。所有人员撤离到缓衝区。关闭新风循环系统,防止花粉外泄。调节空气湿度至45%,利於花粉扩散。”
    温室內的警报灯闪烁了几下,老赵和其他工人们迅速撤离。厚重的气密门缓缓关闭,將那个绿色的世界彻底封锁。
    只剩下周逸一个人,站在二层的观察窗前,注视著下方的麦田。
    “开始吧。”
    ……
    “嗡——”
    低沉的嗡鸣声首先从四周的十二座“环境调节塔”上响起。
    这声音並不大,但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透过观察窗的防弹玻璃,让周逸的胸腔都跟著微微震颤。
    那是经过精確计算的低频震盪波。
    在声波的笼罩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静止不动的麦田,突然开始颤抖。不是风吹过的那种摇摆,而是每一株麦子都在原地高频震颤。
    数百万株麦穗,像是听到了某种集结號令。
    “咔、咔、咔……”
    极其细微,但匯聚在一起又如同蚕食桑叶般的密集爆裂声响起。
    那些紧闭了数日的、如翡翠般坚硬的颖壳,在共振的作用下,终於鬆开了它们紧咬的“牙关”。
    颖壳张开,早已蓄势待发的雄蕊花葯,像是一个个黄色的小弹囊,猛地弹了出来,悬掛在半空。
    “开壳成功!”林兰匯报导,“无人机编队,起飞!”
    温室顶部的停机坪舱门打开。
    两千架巴掌大小的“蜂鸟”无人机,像是一群出巢的机械昆虫,伴隨著密集的蜂鸣声,俯衝而下。
    它们没有胡乱飞行,而是由中央ai控制,分成了数百个小队,贴著麦浪的顶端,开始进行极为复杂的“8”字形盘旋。
    两千个高速旋转的旋翼,搅动了温室里原本静止的空气。
    下一秒,周逸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壮观的景象之一。
    隨著气流的涌动,那些悬掛在麦穗外的花葯,瞬间爆裂。
    喷涌而出的,不仅仅是黄色的粉末。
    因为蕴含了高浓度的灵气,这些花粉呈现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淡金色。
    “轰——”
    仿佛是一颗金色的烟雾弹在麦田里引爆。无数金色的尘埃腾空而起,在无人机製造的紊流中翻滚、升腾、扩散。
    仅仅几秒钟,原本清晰的绿色麦浪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的金色云海。
    整个温室,变成了一个金色的世界。
    “能量监测爆表!”林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的兴奋,“这团花粉雾里的生物能密度极高!快看,那是……极光?”
    周逸贴近玻璃窗。
    是的,极光。
    因为花粉颗粒携带的能量太强,它们在空气中高速摩擦、碰撞,竟然在金色的雾气中激发出了一道道绚烂的、如同极光般的淡青色光带。
    金雾翻涌,青光流转。
    这哪里是农业生產,这简直是一场神话中的神跡降临。
    但在周逸的“內观”视野里,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光影的绚烂,更是生命的庄严。
    他看到每一粒微小的、发著光的金色花粉,在气流的裹挟下,精准地寻找著它们的归宿。它们落在雌蕊的柱头上,在那一瞬间,阴阳交匯,能量融合。
    每一次结合,都是一次微观层面的灵气爆发。
    那是生命的火花在绽放。
    这是这片土地上,第一代真正適应了灵气环境的物种,正在完成它们生命中最神圣的传承仪式。
    无人机群在金色的云海中穿梭,像是一群辛勤的机械蜜蜂,不知疲倦地搅动著气流,確保每一株麦穗都能得到这金色的洗礼。
    这种將最顶尖的科技与最原始的生命力完美结合的场景,让周逸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和寧静。
    这才是“修真”与“科学”结合的终极浪漫。
    ……
    授粉作业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无人机群归巢,环境调节塔关闭,那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金色雾气,终於开始慢慢沉降。
    所有的花粉都完成了它们的使命,落在了麦穗上,或者回归了尘土。
    “通风系统开启,低速模式。”
    隨著换气扇的缓缓转动,温室內的空气开始流通。
    “走,去看看。”张建国已经迫不及待了,他拉著老赵,带头冲向了缓衝区。
    周逸跟在后面,穿过气密门,进入了缓衝区。
    这里是连接温室內部和外界的过渡地带,空气中依然残留著从温室里泄露出来的、极其微量的花粉气息。
    刚一摘下呼吸面罩,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就钻进了周逸的鼻腔。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粉尘味。
    那是一种……极其浓郁的、甚至带著一点点甜腻的生命气息。就像是把几百斤蜂蜜、鲜奶和刚割下的青草混合在一起,再经过阳光暴晒后发酵出来的味道。
    “唔……”
    走在前面的老赵突然脚下一个踉蹌,扶住了墙壁。他的脸瞬间变得红扑扑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嘴角却掛著傻呵呵的笑。
    “咋……咋有点晕乎呢……”老赵大著舌头说道,“这味儿……真冲……跟喝了二两老白乾似的……”
    张建国教授也是身形一晃,连忙扶住门框。他也感觉有些头重脚轻,但那种感觉並不难受,反而有一种飘飘欲仙的舒適感。就像是连日熬夜后,突然泡进了一个温暖的热水澡里,全身的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这是……醉了?”张建国惊讶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是『醉花』,”周逸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那股含有高能灵气的花粉气息在体內流转,滋养著他的经络。对於修行者来说这是大补,但对於普通人来说,这就像是吸入了高纯度的氧气。
    “灵麦的花粉携带了大量的活性因子,通过呼吸道进入血液,直接作用於神经系统,”周逸笑著解释道,“它能极大地放鬆神经,补充精力。这种『醉』不伤身,反而养人。”
    看著两个脸红脖子粗、却一脸幸福的老人,周逸也不禁莞尔。
    这就是灵植的霸道与温柔。连它授粉时的余波,都能让人类感受到这种来自生命本源的愉悦。
    三人稍微缓了一会儿,重新戴好防护装备,走进了温室內部。
    此时,麦田已经恢復了平静。
    金色的雾气散去,露出了原本的绿色。
    张建国走到一株麦子前,仔细观察。
    原本张开的颖壳,此刻已经重新紧紧闭合,將受孕后的子房严密地保护起来。而在颖壳的顶端,还残留著一点点金色的粉末,像是一枚勋章。
    老教授颤抖著手,轻轻抚摸著那微微鼓胀的麦穗。
    他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空气中的味道变了。不再是那种令人眩晕的甜腻,而是一股淡淡的、却异常清晰的浆液清香。
    那是“热牛奶+青草”的味道。
    那是生命开始孕育、能量开始转化的味道。
    “灌浆了……”
    张建国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上面並不存在的水雾,声音哽咽。
    “这就叫灌浆期了。花授上了,籽粒坐住了。”
    他转过头,看著周逸和老赵,脸上绽放出一个比刚才“醉酒”时还要灿烂的笑容。
    “再有半个月。”老教授伸出两个手指头,语气中带著一种篤定和骄傲。
    “再有半个月,麦子变黄,咱们就能吃上第一顿真正的新粮了!”
    周逸看著这片静謐的麦田,看著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正在努力將灵气转化为淀粉的麦穗,心中充满了踏实感。
    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无论荒野中的野兽如何窥视。
    只要这里的麦子还在灌浆,只要那股清香还在瀰漫。
    人类的希望,就还在。
    “半个月,”周逸轻声重复道,“我们等得起。”
    在这个金色的黄昏,长安一號农业示范区的温室內,充满了醉人的麦香和对未来的期许。这是工业与自然、科技与修真合奏出的,最动人的田园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