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蜀道难」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作者:佚名
    第156章 「蜀道难」
    当王崇安教授那句简洁而又充满力量的“准备登山”,在“子期”计划指挥部內迴响时,那份因为找到“天之痕”而產生的巨大喜悦,迅速地被一种更加现实、也更加严峻的挑战感所取代。
    找到了,不等於能得到。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那道金色的“天之痕”,如同沉睡巨龙身上的一片逆鳞,静静地悬浮在冰蓝色的贡嘎雪山三维模型之中。它美丽、神秘,却又散发著一种……足以让任何现代登山家都望而却步的、凡人禁绝的冰冷气息。
    李教授快步走到主屏幕前,双手在控制台上急速操作,调出了“天之痕”所在区域的详细地质和实时气象数据。
    瞬间,一连串鲜红的、代表著“极度危险”的警告標誌,如同雨点般,在模型的旁边疯狂跳动起来!
    “不行!”他猛地回头,脸色在数据的映衬下,显得无比凝重,“王老,各位,请看这里!这……根本不是一次常规的科考行动能够完成的任务!”
    他指著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令人心惊肉跳的数据,语速极快地分析道:
    “目標区域,海拔六千七百二十三米!根据我们的高空探测器回报,那里的空气含氧量,不足海平面的百分之四十!年平均气温,低於零下二十摄氏度,夜间极端低温,甚至可以达到零下五十度!”
    “更致命的是气象!”他调出了一张动態的气象云图,上面,狂暴的气流如同咆哮的巨兽,正盘踞在贡嘎主峰的上空,“这里是青藏高原和四川盆地的气流交匯处,形成了极其罕见而又恐怖的『山帽云』和『旗云』!这意味著,目標区域常年被12级以上的暴风雪所笼罩!能见度,常年不足五米!”
    “最后,是地质!”他切换到一张冰川结构剖面图,上面布满了代表著不稳定区域的红色裂纹,“『天之痕』位於主峰最陡峭的东北侧山脊之下,覆盖著数百米厚的活动冰川!那里的冰层结构极不稳定,任何轻微的扰动,哪怕只是大型设备的引擎共振,都可能引发一场……毁天灭地的雪崩和冰裂!”
    “我的结论是,”李教授深吸一口气,看著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以我们现有的任何大型工程设备,都不可能被运送到那个海拔!常规的人员直升机空降,其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十!这……是一条绝路!”
    这盆冰冷的、由无数个精確数据构成的“冷水”,瞬间浇熄了眾人刚刚燃起的兴奋。
    是啊,找到了,又怎么样?
    那是一个被大自然判了死刑的区域,一个用现代科技的铁蹄,都无法踏足的……凡人禁区。
    指挥部內,再次陷入了一种更加现实的困境之中。
    就在这时,老者那沉稳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他显然已经看到了所有的数据,也听到了李教授那近乎绝望的分析。
    “李教授,你的评估,很客观,也很准確。”
    老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著一种能够穿透所有迷雾的力量。
    “但是,你的评估,只考虑了『常规』手段。”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我们……现在打的,不是一场『常规』的战爭。”
    老者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下达一个酝酿已久的、足以改变歷史走向的决心。
    “王老,李教授,你们的前期工作,非常出色。你们已经为我们找到了『战场』。”
    “接下来的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向了远方,看向了那些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不存在的,却又真实存在的……身影。
    “就交给那些,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的……『非常规』的战士们吧。”
    他没有说要派谁去,也没有说要怎么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在现代科技的极限之处,將由另一种力量,开闢道路。
    王崇安教授缓缓地直起身,眼中那激动的情绪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將文明的接力棒,交到下一代人手中的庄重。他对著屏幕,重重地点了点头。
    “命令,即刻起草。”老者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子期』计划,转入第二阶段。”
    “行动代號——”
    “『蜀道难』!”
    ……
    三天后,西部高原,一座偽装成普通气象观测站的代號为“崑崙前哨”的秘密军事基地。
    夜幕,早已笼罩了这片海拔超过四千米的广袤高原。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纯黑的深邃,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丝绒,上面,点缀著无数颗比低海拔地区明亮数倍的、如同钻石般的星辰。
    空气,冰冷而又稀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感受到刀子刮过喉咙的刺痛。
    基地的地下机库內,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与外界那充满了原始与苍凉气息的世界截然不同,这里,是一个充满了未来科幻感的钢铁世界。
    巨大的合金机库,足以容纳数架大型运输机。此刻,正中央,一架通体涂装著能够適应高原冰雪环境的“雪地迷彩”的最新式“运-30”战术运输机,正静静地停泊著。它的外形,充满了稜角分明的力量感,短距起降的特殊设计,让它能够適应高原上任何简陋的野战机场。
    而在运输机的周围,一群……特殊的人,正在做著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孤狼』,你的『赤霄』核心,最后一次充能检查!”
    “收到!『赤霄』核心能量饱和度100%,输出稳定!”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如同刀削般坚毅的青年,正站在一台巨大的能量校验设备前。他,正是代號“孤狼”的军方第一位“先行者”。此刻,他身上穿著的,已经不再是常规的作战服。
    那是一套……专门为此次“蜀道难”行动,由国家最顶尖的实验室,连夜赶製出来的第一代“符文动力作战套装”!
    作战服以深灰色为主色调,材质是一种兼具了柔韧与坚固的“龙鳞”系列记忆纤维。而在它的胸口、背心、以及四肢的关键关节处,都铭刻著一道道……闪烁著微弱红光的,充满了神秘美感的“符文”!
    这些,正是从“崑崙仙桃”中破译出的、那些“神之音符”的初步应用!它们能够极大地增幅孤狼体內的能量运转效率,並在低温环境下,为作战服,提供源源不断的热能。
    “『织女』,你的『灵犀』界面,最后一次校准!”
    “收到!『灵犀』界面连接稳定,精神力波动閾值正常!”
    不远处,代號“织女”的那位女航天员,正安静地坐在一张特製的座椅上,闭著双眼。她的头上,戴著一个如同银色桂冠般的、布满了无数个微型传感器的头环。这个头环,能够將她那远超常人的精神力,转化为可以被仪器识別的数据流,让她在行动中,能够充当队伍的“超凡雷达”。
    而在她的身边,周逸,这位身份最特殊的“先行者”,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有酷炫的作战服,也没有精密的仪器。他只是穿著一身特製的、保暖性能极佳的登山服,正在有些笨拙地,跟著一位来自“雪狼”特战大队的教官,学习如何打一个標准的“双八字结”。
    “手腕,要这样穿过去,对,然后再绕回来……”教官耐心地指导著。
    周逸学得很认真。他知道,在这支队伍里,他可能是实际战力最弱、科技含量最低的一个。但林兰教授在出发前,曾单独找他谈过一次话。
    “周逸,”林兰教授当时的神情,无比的认真,“不要小看你自己。孤狼,是队伍的『剑』,织女,是队伍的『眼』。而你……”
    “……你是队伍的『变数』,是我们所有科学计算都无法预测的,那个最重要的『可能性』。记住,相信你的直觉。”
    “所有小队,注意!”
    机库的广播里,传来了一位指挥官那沉稳的声音。这声音,並非是为了鼓动战意,而是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在做著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次风险通报。
    “根据气象部门刚刚传来的最高级別预警,未来七十二小时內,贡嘎主峰区域,將迎来一次『超常规』的强对流天气过程。局部风力,將提升至14级以上,温度,將降至零下三十摄氏度以下。”
    “我们的『窗口期』,被压缩到了极限。一旦出发,你们没有任何后撤的可能。將直到任务完成,或者……”
    指挥官没有说出那个词,但所有人都明白。
    “这是一条单程路。”
    “我们为此次行动命名为『蜀道难』,並非是引用诗词的浪漫,而是一个最客观、最冷静的评估。”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同志们,你们即將踏上的,就是一条……通往『天上』的绝路。你们,有没有信心,为我们的文明,为我们的未来,『难』这一次?!”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煽情,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点燃这群天之骄子骨子里的血性!
    寂静的机库內,响起了一声整齐划一的、如同金属撞击般的怒吼!
    “有!”
    这一个字,仿佛要將机库的穹顶都掀翻!
    “雪狼,明白!”
    “孤狼,明白!”
    “织女,明白!”
    周逸也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周逸,明白!”
    ……
    指挥塔台,巨大的防弹玻璃窗前。
    王崇安教授和李教授,並肩站立,静静地看著下方机库內那群即將出征的年轻身影。他们的脸上,没有即將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將最珍贵的瑰宝送上最危险战场的沉甸甸的凝重。
    “真的……只能让他们去吗?”
    “没有別的选择。”王崇安教授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打开一份文件,上面,是过去一周,所有“无人化”方案的推演报告。无一例外,全部被鲜红的“失败”二字所覆盖。
    “我们尝试了所有可能。”他指著报告,声音疲惫却清晰,“最先进的『天工』系列无人探测车,在模擬的极端低温和强电磁干扰环境下,核心晶片都会失灵。我们的『破冰』钻头,在那种环境条件下,连钻透一百米都做不到。”
    “最关键的是『灵能』。”他切换到另一份报告,上面,是关於“天之痕”能量场的初步分析。“那个地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稳定的、排斥一切『非同源』能量的『超凡领域』。任何靠近它的常规电子设备,其信號,都会被彻底扭曲、屏蔽。”
    “它,拒绝我们用现代科技的方式去『暴力破解』。”王崇安教授的目光,落在了下方那三个年轻人的身上,“它,只允许……拥有同样『呼吸』频率的生命,走进它的殿堂。”
    “他们,不是去执行任务的士兵。”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期许,“他们是……『信使』。是现代文明,派往古代『神殿』的……第一批信使。”
    李教授沉默了。他知道,王老说的是对的。
    这不是一场可以用物理公式计算胜率的战爭。
    这是一场……文明与文明之间的“对话”。而孤狼、织女、周逸,就是他们唯一的“翻译官”。
    他缓缓地,將那份写满了失败的报告,放进了碎纸机。
    “那就让他们……平安回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种祈祷。
    王崇安教授没有说话,他只是,將手,重重地,按在了自己这位老友的肩膀上。
    ……
    机库內,巨大的“运-30”运输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红色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全副武装的孤狼、织女、周逸,与同样杀气腾腾的“雪狼”特战队员们一起,迈著整齐而又坚定的步伐,登上了运输机。
    王崇安教授的声音,作为最后的叮嘱,在他们的通讯频道里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庄重和严肃,只有一种……如同送別自家远行孩子的、最朴素的温情。
    “孩子们,记住,你们这次去,不仅仅是寻找一份乐谱。”
    “你们,是在为我们文明,寻回失落千年的……『声音』。”
    “山上冷,多穿点。”
    “务必,平安回来。”
    巨大的运输机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机库內明亮的灯火,也隔绝了两位老人那担忧的目光。
    在冰冷的、如同刀子般的高原夜风中,这架承载著整个文明希望的钢铁巨兽,滑出跑道,冲向那无尽的黑暗,最终,如同一只矫健的雄鹰,昂首,飞向了那片被万年冰雪覆盖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群山之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