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无弦的古琴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作者:佚名
    第153章 无弦的古琴
    “天枢”基地,核心实验室。
    自从“伏羲”ai那句冰冷的“启动『模因污染』最高级隔离预案”的警告,如同惊雷般在指挥部內炸响之后,整个空间就陷入了一种……由巨大震撼、深度困惑与一丝丝本能恐惧交织而成的、凝固般的气氛之中。
    之前那种因为触摸到歷史真相而產生的亢奋,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面对未知时的敬畏。
    李教授,这位坚定的“能量派”领军人物,此刻正呆呆地站在那块显示著“量子呼吸”图谱的屏幕前。他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与锐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他引以为傲的、建立在现代物理学大厦之上的知识体系,在眼前这幅充满了神性美感的、不断律动的图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无法理解。
    在没有外部能量注入,甚至连宏观物理现象都没有发生的情况下,一个系统的熵,为何能自发地、以如此完美和谐的方式,持续降低?这不仅仅是“反常”,这是在公然地地……“挑衅”热力学第二定律!
    而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模因污染”这个词。
    “小张!”他猛地转过头,急切地对著通讯频道吼道,“让『伏羲』解释!它所说的『模因污染『具体是什么』?!它到底在警告什么?!”
    京城超算中心,ai专家小张的额头上,也早已布满了冷汗。他双手在急速飞舞著,调动著“伏羲”的分析模块。
    “王老,李教授,”小张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颤抖,“『伏羲』……『伏羲』的解释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主屏幕之上。
    “根据『伏羲』的报告,”小张艰难地解读著那海量的数据流,“『模因』,是信息的最小单位,如同基因之於生命。”
    屏幕上,远在金陵的林兰教授的全息影像,接过了话头。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信息物理学的前沿理论中,任何一个高度有序且能够自我维持的物理模式,其本质,就是一个『物理模因』。它本身,就是信息,一种不依赖於任何我们已知载体的最纯粹的信息!”
    她示意“伏羲”,將“量子呼吸”的律动模式,转化为一段可视化的数据流。
    “『量子呼吸』的恐怖之处在於,”林兰教授的声音,让指挥部內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它的『序』,不是我们施加的,而是自发涌现的!並且,它的结构复杂度,正在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著指数级的自我复製和演化!”
    “『污染』的警告,是因为『伏羲』在进行了数万亿次的沙盘推演后,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著用词。
    “推演显示,如果我们將这段『量子呼吸』的模式数据流,直接输入任何基於『0』和『1』的二进位逻辑的计算机系统……我们的系统,不会崩溃,不会中毒,而是会被……”
    “……『同化』。”
    “『同化』?”李教授不解地皱起了眉。
    “是的,同化。”林兰教授点了点头,眼神锐利,“这就像,你试图用算盘,去理解微积分。当微积分这个更高级、更底层的『数学公理』出现时,算盘的整个运算逻辑,都会被这种全新的『序』所覆盖、重写。我们的二进位系统,在『量子呼吸』这种更基础、更高效的『信息范式』面前,就像那把……即將被淘汰的算盘。”
    “『伏羲』是在用它能理解的、最严重的词汇,向我们发出警告。”她总结道,“它在告诉我们:『危险!未知!信息层面!逻辑基础可能被覆盖!』而『模因污染』,是它在我们人类的知识库里,能找到的,对这种『认知覆盖』风险,最贴切的描述!”
    这番解释,如同一阵寒流,瞬间席捲了整个指挥部。
    所有的技术人员,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控制台。那些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的、代表了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机器,在这一刻,却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脆弱的、隨时可能被一种更高级文明的“思想”所“格式化”的……原始工具。
    他们唤醒的,不是一个引擎。
    而是一个……正在“甦醒”的……“思想”!或者说,“规则”本身!
    ……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位年轻的物理学博士,声音乾涩地问道,打破了死寂,“停止实验?切断所有连接?”
    “不!”
    “不行!”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说“不”的,是李教授。他虽然依旧困惑,但作为科学家的本能,让他无法接受在刚刚触摸到未知大门的时候,就因为恐惧而退缩。“我们必须搞清楚它是什么!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说“不行”的,是王崇安教授。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与千年之前的古人进行智慧博弈般的光芒。
    “我们不能退。”他的声音,异常沉稳,“因为,这可能,正是『它』被设计出来的……目的之一。”
    “目的?”
    “是的,目的。”王崇安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座静默的星盘,“你们想,大唐几乎是举国之力,建造了如此宏伟的工程,难道,就是为了留给后人一个……一触碰就会『污染』我们的『炸弹』吗?”
    “不,这不符合逻辑。”他摇了摇头,“这更像是一种……『筛选』,或者说,一种『资格认证』。”
    “它看起来更像在用这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告诉我们:『你们现有的知识体系,还不足以理解我。』”
    王崇安教授的这番话,如同一盏明灯,瞬间驱散了眾人心中的恐惧,將其转化为了更加强烈的、属於探索者的求知慾。
    对!这不是恶意,这是一种来自更高“法则”层次的“出题”!
    指挥部內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一场围绕著“如何与星盘『对话』”的最顶级的头脑风暴,就此展开!
    “我认为,还是要从『谐振』入手!”李教授的思路,已经从单纯的“能量”,转向了“频率”,“『量子呼吸』呈现出极其稳定的周期性,这说明它有一个『基频』!我们或许可以尝试,用外部的电磁场,去模擬这个基频,看看能否与它產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这是“物理派”的思路——试图用已知的“术”,去应和未知的“道”。
    “我同意李教授的大方向,但我觉得,我们忽略了『人』的因素!”一位来自“龙渊计划”的,对修炼颇有研究的专家,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三位『先行者』,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够直接感知『超凡』的『活体传感器』!我们是否可以尝试,让他们,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用他们的『神识』,去『聆听』这种『量子呼吸』?”
    这是“玄学派”的思路——试图用超凡的“人”,去理解超凡的“物”。
    “不对!”林兰教授立刻否决了后一个提议,“风险太高!我们连它的信息结构都还没搞清楚,就让『先行者』用精神去直接接触,这无异於让一个婴儿,去直视太阳!在建立起有效的『信息防火墙』之前,我绝不同意任何形式的『载-人』实验!”
    爭论,变得越来越激烈。
    各种各样的模型和猜想,被提出,又被推翻。
    “巨型天线”模型?——被否决,因为它没有向外界发送任何可被解析的信號。
    “量子计算机的qpu”模型?——被否-决,因为它没有进行任何逻辑运算,只在进行著单调的“模式维持”。
    “意识放大器”模型?——被否决,因为它放大的,似乎不是“意识”,而是某种更底层的“宇宙规则”。
    时间,在激烈的、充满了智慧火花碰撞的爭辩中,过去了数个小时。
    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大脑,快要燃烧起来。他们穷尽了人类数千年来积累的所有知识——从物理学、信息学,到哲学、神学——却发现,没有一个模型,能够完美地,解释眼前这个既古老又未来的“奇蹟”。
    他们仿佛一群最顶级的锁匠,围著一把来自神明的锁,用尽了所有的钥匙,却发现,没有一根,能插进那个他们甚至都无法看清形状的锁孔。
    ……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有些筋疲力尽,整个指挥部,都再次陷入一种……穷尽了所有思路的巨大困境中时。
    那位自实验开始后,就一直沉默地盯著敦煌壁画与星盘三维模型对比图的艺术史专家,突然,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带著一种穿透了千年时空的明悟,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一闪而逝的灵光。
    “王老,各位……”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学者特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们是不是……都陷入了一个思维的误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我们一直在问,『它是什么』?”艺术史专家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息屏幕前,“我们用现代科学的尺子,去丈量它,给它贴上『引擎』、『天线』、『计算机』这些我们熟悉的標籤。但结果证明,都不对。”
    “或许……”他伸出手,虚点著屏幕上那充满了和谐与秩序美的“量子呼吸”图谱,又指了指旁边《丹青记事》里那句“大道之玄,非丹青可述”,声音中,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我们应该换个问题。”
    “不该问它『是什么』,而该问它……『在做什么』?”
    “它在做什么?”李教授下意识地重复道,“它……在振动,在共鸣,在维持一种……秩序。”
    “没错,秩序,或者说……『韵律』。”艺术史专家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李教授,如果我將一种特定的频率,输入一盆沙子,沙子会呈现出特定的、美丽的几何图案,我们称之为『克拉尼图形』。那么,当古人想要描述一种能够引动天地共鸣、让万物呈现秩序的『道』时,他们会用什么,来比喻?”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崇安教授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失声道:“伯牙!子期!高山!流水!”
    “没错!”艺术史专家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是『音乐』!是『琴』!”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丹青阁』的画,是用『笔』画出的『道』,那么,这座星盘,有没有可能,就是一座用来『弹奏』『道』的……『琴』?!”
    这个石破天惊的、充满了东方哲学美感的猜想,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的思想禁錮!
    整个指挥部,陷入了一片由极致的震撼所带来的……绝对寂静。
    对啊!琴!
    这个意象,如同一道神光,瞬间將“丹青阁”的艺术、“量子呼吸”的物理、“模因污染”的信息,都完美而和谐地统一在了一起!
    然而,狂喜与顿悟过后,李教授作为顶级科学家的严谨,让他立刻提出了质疑:“老先生,这……这或许只是一个非常美妙的『比喻』,或者说『哲学猜想』。我们……如何证实它?”
    “这就是,我们需要『伏羲』的地方。”王崇安教授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充满了决断力。他看向京城方向的屏幕,下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指令。
    “小张!让『伏羲』,立刻,放弃所有预设的『工程学』模型!”
    “以这位老先生提出的『乐器假说』为核心,创建一个全新的『多学科交叉验证模型』!將我们掌握的所有看似不相干的数据——敦煌壁画的『科学绘图』体系、古代『十二律吕』的谐波理论、道家的『天人感应』哲学观——全部,作为『人文权重』,注入这个新模型!”
    “我需要『伏羲』,用它最强大的算力,来回答我们一个问题!”王崇安的声音,掷地有声,“这个『乐器假说』,在多大程度上,能够统一、並解释我们目前观测到的……所有异常现象?!”
    这个指令,让ai专家小张都愣了半晌。这已经不是科学计算了,这简直就是……让ai去“悟道”!
    但指令,就是命令。
    一场由人类的“灵感”点燃,由ai的“算力”执行的、史无前例的“数据求证”,正式开始!
    这一次,“伏羲”不再是主角,而是一个最忠实、最高效的“工具”和“验证者”。
    屏幕上,海量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那个被临时创建的,充满了不確定性的全新模型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宣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在经过了数十分钟的、近乎“暴力美学”般的计算之后,一个……极其简洁的、被標记为“最高置信度推论”的结果,出现在了屏幕上。
    “多学科交叉验证模型报告:”
    “『乐器(弦乐,拨奏类)』假说,对现有全部物理及人文观测数据的综合解释力评估为:98.7%。”
    “模型推论:”
    “该装置,极大概率,並非等待燃料的引擎。其功能更趋向於一座被调定在宇宙某个基础律动之上的、无弦的古琴。它本身不產生能量,只『传递』和『放大』韵律。观测到的『量子呼吸』,可被视为琴弦在沉睡千年后,被『同源』信物所唤醒的本源『心跳』。”
    “『金粉-01』样本,其作用並非『点火』,其功能更趋向於一支用於『定音』的音叉。”
    “当音叉靠近古琴,它唤醒了琴弦最基础的『音准』。”
    “但,它,並没有『弹奏』。”
    ……
    当这段文字,清晰地,呈现在指挥部的屏幕上时,李教授看著那高达98.7%的置信度,看著那一段段与艺术史专家的猜想几乎完全吻合的推论,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之前所有的坚持,都错了。但也正因为那些“错误”的探索,才为今日这个“正確”的结论,铺平了所有的道路。
    他走到王崇安教授的面前,第一次,不是作为下属,而是作为一名求知者,向另一位求知者,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王老,各位,”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对更高智慧的由衷谦卑,“我……为我之前的短视和傲慢,道歉。”
    “我们……我们一直在试图,给一把传世名琴……加油。”
    王崇安教授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这位顶级科学家的肩膀。
    他的目光,穿透了屏幕,仿佛看到了千年之前,那些同样站在这座星盘前,仰望星空的先辈。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明悟与激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们不是在『造物』,他们是在『应律』!是在『奏乐』!”
    然而,狂喜与顿悟过后,一个更加巨大、也更加根本的难题,如同巍峨的山脉,横亘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王崇安教授环视著眾人,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上,表情,再次变得无比的严肃。
    “同志们,”他的声音,沉稳而又有力,迴荡在寂静的指挥室內,“我们,可能找到了打开真相大门的钥匙。但也让我们,站在了一片更加广阔、也更加令人敬畏的……未知荒原之上。”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向那座静默的、仿佛正在等待著什么的巨大星盘。
    他用一种……如同学生向老师提问般的、充满了求知与渴望的语气,提出了那个,属於他们这个时代的、终极的问题:
    “我们知道了,这极有可能,是一张琴。”
    “我们也找到了,用於定音的音叉。”
    “但是……”
    “谁是乐师?”
    “乐谱,又在哪里?”
    “一千三百年前的大唐,究竟,想用这张足以与宇宙共鸣的古琴,为我们,为未来,弹奏一曲……怎样的《飞天》之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