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山门叩问,血色戒碑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作者:佚名
    第85章 山门叩问,血色戒碑
    黑色的越野车队,如同几只沉默的甲虫,行驶在武当山蜿蜒而又清幽的盘山公路上。
    车窗外,是另一番与京城截然不同的天地。没有了钢筋水泥的森林,没有了喧囂不息的车流,只有连绵不绝的、被晨雾浸润得苍翠欲滴的群山。空气中,瀰漫著雨后初晴的、混合了松针、泥土和不知名野花的清新气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洗涤著肺腑,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周逸贪婪地呼吸著这充满了“生机”的空气,他感觉自己连日来因为奔波和精神高度紧张而產生的疲惫,正在一点点地消散。他看著窗外那些在云雾中若隱隱现的飞檐斗拱,那些悬掛在绝壁之上的古老宫观,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道家圣地,是那位“镇魔之帝”最后的、也是最忠诚的盟友的归宿。
    林兰教授则一直低头看著她那台可携式环境监测仪,屏幕上那条持续在高位稳定波动的“背景能量活性”曲线,让她著迷。她发现,越是靠近山顶主脉,这条曲线的数值就越高,而且,其能量频谱,也呈现出一种更加“和谐”与“有序”的特徵,与京城那种充满了“死寂”和“混乱”的能量脉衝,形成了天壤之別。
    她第一次,从科学数据的角度,直观地理解了古代风水堪舆学中,关於“洞天福地”与“龙脉匯聚之所”的描述,那或许並非是迷信,而是……古人对於这种“高能活性环境”的一种朴素而又精准的经验总结。
    车队並没有直接开往游客络绎不绝的紫霄宫或南岩宫,而是在清微道长的指引下,驶向了后山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僻静所在。
    最终,车队停在了一座朴素得近乎简陋的道观前。
    这座道观,名为“守一观”。没有金碧辉煌的大殿,没有香火鼎盛的喧囂,只有几间由青石和原木搭建而成的屋舍,以及门前一片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药圃。药圃里,种著黄精、白朮、茯苓等常见的草药,叶片上还掛著晶莹的露珠,散发著淡淡的药香,与山间的雾气融为一体,更添了几分出尘的意境。
    观门前,一位身著蓝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如玉的中年道人,正静静地佇立等候。他,便是当代武当掌门,清虚真人。
    当清微道长从车上下来时,清虚真人迎了上去。两位师兄弟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便已明了对方心中所有。清虚真人的目光,扫过师兄那略带风霜的脸庞,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嘆息,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队长和林兰教授等人也相继下车。赵队长快步上前,对著清虚真人,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声音鏗鏘有力:“武当派清虚掌门,我是国家特別事务联络办公室的负责人,赵卫国。奉上级命令,护送清微道长回山,並就一件关乎国家安全的紧急事务,向贵派请求协助!”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將“请求协助”四个字,说得清晰而又诚恳。
    清虚真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他回了一个道家的稽首礼,不卑不亢地说道:“赵队长言重了。诸位远来是客,护我华夏,本就是我辈分內之事,何谈『请求』二字。观內简陋,还请诸位移步,奉上一杯山泉清茶,以洗风尘。”
    他的风范,温润而又威严,既有出家人的淡泊,又不失一派掌门的担当,让赵队长等人心中暗生敬佩。
    在“守一观”那间同样朴素的静室之內,一场决定著未来走向的最高级別会议,正式开始。
    静室之內,只-四人——清虚、清微、赵卫国、林兰。周逸则被安排在偏厅,由一名小道士奉上茶点,但他知道,一墙之隔的,便是正在被创造的歷史。
    赵卫国和林兰,將“镇魔刃”的危险性和紧迫性,以及他们在京城茶室中的所有发现,再次向清虚掌门进行了详尽的通报。
    清虚真人静静地听著,他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睛,隨著林兰对“失控共振”和“永久性魔染”的描述,也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
    当林兰讲述完毕,静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久,清虚真人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赵队长,林教授,感谢你们的坦诚。你们所面临的困境,以及这柄『凶刃』的来歷,贫道……已知晓大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道:“此事,因果甚大,牵扯到我武当派一段尘封了近四百年的惨痛过往。欲解今日之困,需先明昨日之因。诸位,可愿隨贫道,去看一样东西?”
    赵卫国和林兰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但凭掌门安排。”
    ……
    藏经阁,密室深处。
    当那扇沉重的石门,在清微道长的操纵下,伴隨著“轰隆隆”的机括声缓缓开启时,一股混合了陈年书卷、檀香和岁月尘埃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赵卫国和林兰,在踏入这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时,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神上的震撼。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时间所遗忘的角落,每一件物品,都散发著浓厚的歷史沧桑感。
    清虚真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提著一盏油灯,径直带领他们,走到了那块巨大的、散发著无形悲愴气息的汉白玉戒律碑前。
    “赵队长,林教授,请看。”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石碑上那用硃砂刻下的、充满了铁画银鉤之力的血色字跡。
    “甲申年后,凡我武当弟子,非奉『真武令』,终生不得踏入京师百里之內,违者,废其修为,逐出山门!”
    那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鲜血和泪水写就,其中所蕴含的悲痛与决绝,穿透了近四百年的时光,狠狠地,撞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林兰看著这道充满了不解与悲壮的门规,忍不住轻声问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京师,是我武当派数十位最杰出的先辈……殉道之地。”清虚真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转身,从石案之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个早已开启的紫檀木匣。
    他从中,取出了那捲用油布包裹的、血跡斑斑的祖师手札。
    “这,是我派第十二代掌门,清虚子祖师的亲笔手记。里面,记载了当年那场……不为人知的『卫道之战』。”
    在昏黄的油灯下,清虚真人缓缓地,展开了那捲早已泛黄变脆的手札。他並没有將所有內容都公之於眾,而是以一种极其肃穆的如同祭祀般的口吻,將其中几个最关键,也最惨烈的片段,第一次,向官方的代表,进行了披露。
    “……崇禎十年冬,奉陛下密詔,携三十六位师弟,离山北上……此行,或有去无回。然,我辈修道之人……当此国难当头,文明危亡之际,又岂能独善其身?唯有以我残躯,卫我大道,护我华夏!”
    “……崇禎十二年,河南,黑水之患……清风、清月两位师弟,为掩护民眾撤离,力竭战死,尸骨无存,只余两柄断剑……贫道,心如刀绞!”
    “……崇禎十四年,京畿大疫……清松、清泉等四位师弟,布设『九转还阳大阵』……阵成之日,神魂俱灭,化为飞灰……”
    他每念一段,密室內的空气,便沉重一分。
    林兰教授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她之前所看到的,只是冰冷的科学数据和歷史谜团。而此刻,她才真正地,触摸到了那段歷史背后,一个个鲜活的,充满了牺牲与担当的灵魂。
    赵卫国,这位出身军人世家,意志如钢的男人,此刻也紧紧地攥著拳头,虎目之中,精光闪烁。他仿佛能看到,那些仙风道骨的道长们,在面对那无尽的魔物时,是如何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凡人看不见的长城。
    当清虚真人最终念到那段传回的充满了悲壮与决绝的最后遗言时——“我武当一脉,上不负真武祖师,下不负大明,更不负这天下苍生!”——赵卫国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激盪!
    他猛地向前一步,对著清虚真人手中那捲血跡斑斑的手札,郑重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我,赵卫国,向为守护华夏而牺牲的武当派先烈,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在寂静的密室中,迴荡不休。
    这不再是简单的礼节,而是一个后辈发自內心的,对先辈英雄的最高致敬!
    清虚真人和清微道长见状,也对著赵卫国,深深地,行了一个稽首礼。
    双方的信任,在这一刻,超越了身份,超越了立场,在对那段共同的、充满了牺牲与守护的悲壮歷史的共鸣之中,达到了顶点。
    许久,气氛才稍稍缓和。
    清虚真人缓缓地,將手札重新卷好,放回木匣。他看著赵卫国,眼神变得无比的郑重。
    “赵队长,现在,你明白了吗?这块戒律碑,束缚了我武当近四百年。它既是祖师的遗命,也是……压在我们每一代武当弟子心头的一道枷锁。”
    “今日,国家有难,『凶刃』再现,天时已至。我武当派,当遵从祖师遗命的后半句——『静待天时』。如今,天时已到,这戒律,也当由我等亲手……打破。”
    “但在此之前,”他的语气,变得异常的坚定,“我需要得到国家一个承诺。”
    赵卫国立刻站直了身体:“掌门请讲!”
    清虚真人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武当派,可以倾尽全力,协助国家解决『镇魔刃』之危,甚至……共探景山之秘。但我们有一个条件:此事所有相关歷史,必须被公正地记录下来。我那三十六位殉道的师祖,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功绩,不应再被尘封於这间小小的密室之中。他们为国牺牲的真相,当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这,不仅是一个条件,更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门派,对国家,对歷史,发出的……最沉重,也最理直气壮的叩问!
    赵卫国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再次立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道:“清虚道长放心!我以我的人格和荣誉担保,一定將您的要求,以及贵派的巨大牺牲,原封不动地,上报给最高层!我相信,国家和人民,绝不会忘记任何一位为这个民族流过血的英雄!”
    得到了这个承诺,清虚真人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他知道,武当派近四百年的坚守与等待,在这一刻,终於有了回应。
    他点了点头,转身,从另一张由整块青石打磨而成的石案上,將那个早已被送达此地,並由清微道长亲自看护的合金箱,轻轻地打开。
    “咔噠”一声轻响,箱盖开启。
    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乾冰般的白色寒气,瞬间从箱內瀰漫而出,贴著地面缓缓散开。整个密室的温度,仿佛在瞬间又下降了好几度。林兰教授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她看到自己隨身携带的精密温度计上,读数正在以一个不正常的速率飞快下降。
    箱內,厚厚的黑色衬垫之上,静静地躺著那柄歷经数百年,依旧不见丝毫锈跡的“镇魔刃”。
    虽然在“真武令”的无形压制下,它已不再发出那种令人心悸的“哀鸣”,但那股冰冷的、充满了不祥与死寂气息的“煞气”,却仿佛凝为实质,让每一个靠近它的人,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压抑。
    周逸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心神仿佛要被那刀身上暗沉的流光吸进去一般,连忙移开了目光。
    “祖师手札中曾有提及,”清虚真人看著这柄刀,神情凝重地缓缓说道,“此刃,乃当年『镇魔卫』陆指挥使之佩刀,其名——『龙雀』。”
    “它以天外陨铁为主材,在铸造时,由修真司的炼器大师,融入了三钱六分由皇家秘法提炼的『龙脉之金』,再由高阶修士以真火锻打十数日方才成形。其內,不仅刻有我武当一脉的『镇魔秘篆』,更在一次……极其惨烈的战斗中,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异变。”
    清虚真人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沉重,仿佛在追忆一段不忍回首的血色往事。
    “崇禎十三年,『九幽』魔气沿大运河北上,侵染鲁地,於泰山之东,化生出一头名为『怨骨魔』的魔物。此魔以万千战死之兵卒怨气凝结而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所过之处,赤地千里,生灵涂炭。当时,负责镇守此地防线的,正是『龙雀』的主人,镇魔卫指挥使——陆乘风。”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地。陆指挥使和他麾下三百镇魔卫,尽数战死。但在最后一刻,陆指挥使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了『龙雀』刀內的『镇魔秘篆』,並非是为了彻底斩杀那头魔物,而是……行了一招『同归於尽』的险棋。”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龙雀”那暗沉的刀身之上,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顺著他的指尖传来。
    “他將那头『怨骨魔』最核心的『魔魂』,强行打散,並將其最强大的一缕残魂,封印进了这柄『龙雀』之中!他想以『龙雀』內蕴含的『龙脉之金』的至阳之气,与我武当的『镇魔秘篆』之力,日夜不停地对其进行炼化,最终將其彻底磨灭。”
    听到这里,林兰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她忍不住插话道:“我明白了!这……这就像一个『核反应堆』!『龙脉之金』和『镇魔秘篆』是『控制棒』和『安全壳』,而被封印的『魔魂』,就是那不稳定的『核燃料』!三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动態的平衡!”
    “林教授所言,虽名相不同,其理相通。”清虚真人讚许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此刃,既是镇魔之器,亦是……凶煞之源。陆指挥使战死之后,此刃被我派下山助战的祖师带回,由歷代修为高深的长辈轮流看护温养。但……”
    他的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沉痛与无奈:“甲申国变,我派精英尽歿於京师。山门之內,传承凋零,百废待兴。加之天地剧变,灵气断绝,我等后辈弟子修为日渐衰微,再也无力对其进行『温养』,而此刃煞气亦偶有外泄,为免伤及无辜,当时的掌门无奈之下,只能將其与几件同样带有煞气的『凶物』,一同深埋於后山一处废弃的丹井之中,以地脉之气镇压。原以为可保万无一失,却不想……民国年间,山中遭逢匪乱,那处丹井竟被意外挖开,此刃也隨之流落民间,最终……才有此重现。”
    他的话锋转直下,声音变得无比凝重:“如今,京师『天地烘炉』异动,其散发出的『能量脉衝』,与此刃內的『魔魂』同出一源,如同在不断地为这即將熄灭的『魔魂』……添加新的『燃料』!而另一方面,『龙脉之金』与『镇魔秘篆』的力量,却因为数百年的消耗和末法时代的影响,早已衰弱不堪。此消彼长之下,內部的平衡已被彻底打破,对其的钳制即將失效!这,便是它『哀鸣』不休的根源——它在向我们……发出『求救』!”
    “一旦让它继续与京师的『能量脉衝』共振下去,”清虚真人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其结果,並非是简单的『能量殉爆』。而是其內部封印的那缕高阶『魔魂』,在吸收到足够的力量后,彻底挣脱『秘篆』的束缚,破刃而出!”
    “届时,这柄『龙雀』,將不再是『镇魔之刃』,而会彻底转化为一柄……被魔魂占据的『魔兵』!”
    这番详尽而又充满了恐怖细节的解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他们终於明白,他们所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不稳定的炸弹”,更是一个即將甦醒的远古凶兽!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周逸声音乾涩地问道。
    “寻常之地,寻常之法,只可治標,不可治本。”清虚真人缓缓地合上了合金箱的盖子,隔绝了那股令人不安的煞气。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密室的石墙,望向后山更深处的某个方向,说出了一个让清微道长都若有所思的地方:
    “只有一个地方,或许……还藏著最后的线索。”
    “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