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康乾「盛世」下的歷史「大清洗」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作者:佚名
    第69章 康乾「盛世」下的歷史「大清洗」
    时间的洪流,无情地冲刷著甲申年的血色与悲壮。
    李自成的大顺政权,如同一场短暂而猛烈的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在满洲八旗的铁蹄之下,化作了歷史的尘埃。
    爱新觉罗氏,成为了这片广袤土地新的主人。
    然而,对於入主中原的清廷统治者而言,他们所继承的,不仅仅是前朝那片残破的锦绣江山,还有一个……隱藏在歷史深处,让他们感到如芒在背、夜不能寐的……巨大阴影。
    那个关於“崇禎化龙,身镇九幽”的传说,虽然在官方的强力弹压和刻意引导之下,逐渐从京城的街头巷尾消失,但它却如同蒲公英的种子,隨著那些南渡的明朝遗臣、流亡的宗室、以及四散奔逃的百姓,飘向了江南,飘向了闽粤,飘向了那些依旧心怀故国的地方。
    它化作了说书人茶馆里一段段语焉不详的评书,化作了乡野戏班子戏台上一个个影影绰绰的脸谱,化作了在深夜里,由老人们向儿孙们低声讲述的,关於“末代皇帝大战妖魔”的床边故事。
    它,成为了一把悬在清廷统治者头顶的无形利剑。
    ……
    康熙朝——“掌控者”的忧虑与《明史》的百年难產
    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燁,无疑是清廷歷代帝王中,最具雄才大略、也最具掌控欲的君主之一。他亲政之后,平三藩,收台湾,驱沙俄,文治武功,皆有建树,开创了被后世某些人称之为“康乾盛世”的第一个辉煌时代。
    他的一生,都在试图將这个庞大的国家,如同他掌中的一件精巧玉器般,打磨得温润、光滑,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瑕疵和“不可控”的因素。
    然而,在这位帝王心中,却始终縈绕著一个难以释怀的“心结”,一处他无法完全掌控的“阴影”。
    在一个深夜,养心殿內,灯火通明。年富力强的康熙皇帝,並没有批阅奏疏,而是静静地,翻阅著一叠由內务府慎刑司呈上来的、早已泛黄的绝密卷宗。
    这些卷宗,详细地记录了自顺治朝以来,所有关於“前朝妖异之事”的勘查报告、审讯记录以及相关的民间传闻匯总。
    他看到了多尔袞当年派遣“巴牙喇”护军和萨满巫师,对景山北麓进行勘查后,那份充满了恐惧与困惑的奏报。
    他看到了顺治皇帝曾多次秘密召见前明投降的、曾在钦天监任职的老太监,反覆盘问关於“龙脉”、“魔气”和“坤舆圭”的细节。
    他甚至还看到,在康熙初年,八旗护军营在对景山禁区进行例行巡查时,有不少官兵坚称在深夜曾听到地底深处传来“如同巨兽心跳般的沉闷撞击声”,並伴隨著“令人惊惧不安的低语”,甚至曾导致数名士兵当场疯癲。
    康熙將这些看似荒诞不经的记载,与他从汤若望等西方传教士那里学到的、关於天文、地理、物理等“西学”知识,进行著反覆的、矛盾的、痛苦的比对。
    他並非对那些“神怪之说”充满求知慾。恰恰相反,他对此充满了厌恶与警惕。
    因为,这些东西,代表著**“不可控”**。
    一个能够“化龙镇魔”的皇帝,一个拥有著“超凡力量”的王朝,其存在本身,就是对他这个新朝统治者“天命所归”敘事的最大嘲讽和顛覆。如果前朝的覆灭,並非因为其自身的腐朽,而是因为一场更伟大的、不为人知的牺牲,那么,他爱新觉罗氏的入主中原,又算得了什么?是“取而代之”,还是……“窃取”?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这种“不可控”的力量,是否还存在於民间?那些流传在江南的说书故事,那些隱藏在深山古剎中的道门秘籍,是否还保留著能够重新点燃“超凡之火”的种子?
    他,决不允许!
    他决不允许在他的帝国之內,存在任何超越他理解和掌控范围的力量!无论是政治上的,还是……神话上的。
    “歷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康熙放下手中的卷宗,对著身边最信任的內阁大学士张玉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但朕要的,不仅仅是书写,更是……定义。朕要定义什么是『歷史』,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必须被永远遗忘的『虚妄』!”
    “朕要让后世子孙,让天下万民,都只知道一个版本的、关於明亡清兴的『歷史』。在这个『歷史』里,明朝之亡,是亡於其自身的腐朽、党爭与无能;我大清之兴,则是顺天应人,是『天命所归』!”
    “至於那些所谓的『修士』、『魔物』、『龙脉』……”康熙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就让它们,永远地,烂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故纸堆里,或者,成为说书人嘴里,博人一笑的……无稽之谈吧。”
    於是,在康熙的亲自授意和严密监控之下,一项规模空前的文化工程——修撰《明史》,正式拉开了它那漫长而又充满了“刀光剑影”的序幕。
    这项工程的核心目的,並非简单的“为前朝作史”,而是要通过国家的力量,对所有关於明朝的歷史记载,进行一次最彻底的**“信息审查”和“敘事重构”**。
    《明史》的主编官员换了一任又一任,参与修撰的史官,更是多达数百人。他们被要求,將所有能搜集到的明代官方档案、私人笔记、地方志、乃至文人墨跡,都进行逐字逐句堪称“吹毛求疵”的审阅。
    这项工作,极其的艰难。
    因为,他们需要从浩如烟海的明代文献中,將所有涉及到“修真司”、“镇魔卫”、“封魔之战”、“气候异常”(尤其是那些带有“妖异”色彩的描述)、以及崇禎皇帝“异常行为”的记载,都一一甄別出来。
    然后,再根据其“敏感”程度,进行不同级別的处理。
    对於那些仅仅是捕风捉影的民间传说,他们会將其斥为“神怪之说”,不予採纳。
    对於那些在地方志中留下的、关於“黑雨”、“毒雾”的记载,他们会將其“净化”,刪去那些“腥臭”、“刺鼻”、“极为不详”等具体的描述,只保留“天降异象”这样模糊的字眼。
    而对於那些来自於前明宫廷秘档、涉及到“九幽魔窟”和“龙脉”等核心机密,而又无法辩驳的记载,他们则会毫不犹豫地,將其……彻底销毁。
    《明史》之所以耗时近百年,並非因为“考据严谨”,而是因为这项“净化”歷史的工作,实在是太过浩繁和棘手。他们需要像最谨慎的绣娘一样,小心翼翼地,將那些不该存在的“线头”,从那幅名为“歷史”的锦绣画卷之上,一根一根地,全部抽离出去,並確保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跡。
    ……
    雍正朝——“铁腕”的皇帝与无孔不入的文字狱
    如果说,康熙皇帝的手段,还带著几分“文火慢燉”的从容与审慎,那么,他的儿子,雍正皇帝爱新觉罗·胤禛,则將这场“歷史大清洗”运动,推向了一个更加酷烈和铁腕的阶段。
    雍正皇帝性格多疑而刚猛,他认为,仅仅刪改史书,还远远不够。因为,真正的“歷史”,並不仅仅存在於官方的档案之中,更存在於天下士人的心中,存在於那些流散在民间的、数以万计的古籍善本之中。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刪”,更是……“禁”与“杀”!
    於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以“清查禁书,整肃文风”为名义的文字狱,如同无形的绞索,悄然间,套在了每一个读书人的脖子上。
    雍正七年,湖广一位名叫曾静的落魄书生,因听信了一些关於“大明未亡,崇禎尚在”的民间传闻,竟异想天开地,派自己的学生去策反当时的川陕总督岳钟琪(岳飞的后人),试图“反清復明”。
    此事本是一场闹剧,但雍正皇帝却藉此掀起了一场席捲全国的政治风暴。他下令,在全国范围內,彻查所有与“妖言”、“讖纬”、“异说”相关的书籍和个人。
    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任何在诗文中流露出对明朝的怀念之情,任何在著作中探討过“神仙修真”之说,甚至任何只是在家中私藏了几本被认为是“禁书”的道家典籍或前明野史的文人,都会被罗织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处以极刑。
    江西,一位老学究,因为在给友人的信中,感慨了一句“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便被当地官员举报,最终以“心怀前明,意图谋反”的罪名,凌迟处死,全家流放寧古塔。
    苏州,一位著名的藏书家,因为其家中收藏有几部宋元时期的、记载著古代“阵法”与“机关术”的孤本,便被诬告为“私藏兵书,图谋不轨”,最终家破人亡,其毕生收藏的数万捲图书,也被付之一炬。
    ……
    雍正皇帝用这种最血腥、也最残酷的手段,製造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怖氛围。他要让天下所有的读书人,都对那段“禁忌的歷史”,產生一种本能的恐惧。他要让他们知道,谈论“过去”,是一种罪;思考“真相”,更是一种……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的罪!
    而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將他祖父和父亲开启的这场“歷史大清洗”运动,以一种更“体面”、也更具“欺骗性”的方式,推向了顶峰。
    他是一个极度好大喜功,又极度爱惜自己“文治”羽毛的君主。他认为,单纯的“禁”与“杀”,太过粗暴,有损他所谓“千古一帝”的光辉形象。
    他要做的,是以一种“集大成”的方式,为这场持续了近百年的“文化战爭”,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於是,他以“稽古右文,嘉惠艺林,整理和保存中华数千年文脉”为名,下令在全国范围內,徵集所有图书,编纂一部“包罗万象,刪汰靡遗”的旷世巨典——《四库全书》。
    这个命令,如同一道无法抗拒的圣旨,传遍全国。无数的藏书家、地方官、寺庙道观,都不得不將自己珍藏了数代、甚至数百年的孤本、善本、秘本,一一打包,送往京城。他们以为,这是在为“保存文化”做贡献,却不知道,他们亲手送上的,其实是这些珍贵典籍的……催命符。
    所有的书籍,在被送到京城的四库馆后,都会经过一个极其严格的、由乾隆皇帝亲自审定標准的“审查”流程。
    凡是涉及到“怪力乱神”、“荒诞不经”(即所有可能与“修真”、“异术”、“魔物”等概念相关的)內容的,其下场只有一个——焚毁。
    凡是涉及到“华夷之辨”,对满清统治提出质疑,或对明朝流露出同情乃至讚美的,其下场也只有一个——焚毁。
    凡是记载了某些不符合“儒家正统”思想的、被认为是“奇技淫巧”的古代科技、机关术、乃至兵法阵图的,其下场,同样是——焚毁。
    据后世不完全统计,在这场以“修书”为名的“焚书”运动中,被彻底销毁的书籍,多达数千种,近十万部。其对华夏文明传承所造成的破坏,远非秦始皇那场小规模的“焚书坑儒”所能比擬。
    而即使是那些被认为有价值的、可以被“收入”的书籍,也会被四库馆的馆臣们,进行大量的、精心的“抽刪”和篡改,將其中所有“不合时宜”的字句,都替换成更“温和”、更“安全”的表述,最终形成一个“纯净无害”的“洁本”,收入那部“辉煌”的《四库全书》之中。
    ……
    终於,在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这部耗时近十年,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的旷世巨典,宣告完成。
    乾隆皇帝,在文华殿,亲自检阅了那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散发著墨香的书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段充满了“神话”与“奇蹟”的、属於前朝的“歷史”,已经被他,用一种最彻底、也最“文明”的方式,彻底地,从这片土地的记忆中,抹去了。
    歷史,被塑造成了他所希望的样子——一个循规蹈矩的、再无任何“变数”和“奇蹟”发生的、可以被他的子孙万代,永远安稳地统治下去的……“完美盛世”。
    而那个关於“君王镇九幽”的悲壮传说,也终於,彻底地,从煌煌史册中被剔除,沦为了在最严酷的寒夜里,於人心深处悄然流淌的……一道无声的暗河。
    一个文明的“超凡”之火,就这样被强行按入了冰冷的河底,其光芒虽被暂时熄灭,但那份足以撼动乾坤的余温,却依旧在歷史的最深处,静静地积蓄著,等待著下一次……变动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