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民间的「朝圣」与无形的「风暴眼」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作者:佚名
    第57章 民间的「朝圣」与无形的「风暴眼」
    江南,乌塘镇。
    夜色如水,洗尽了白日里的喧囂,石板路在古老的廊檐下泛著清冷的光。周逸的房间里,灯光却依旧亮著,將他因兴奋和疲惫而显得有些亢奋的脸庞映照得轮廓分明。他的书桌上,摊满了各种书籍和列印出来的资料,从装帧精美的《明史》,到纸张泛黄的地方志影印件,再到那些被他用红笔標註得密密麻麻的网络论坛截图,整个房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明末歷史研究中心”。
    自从“明史拾遗”那篇如同灯塔般的文章《歷史的“迴响”与碎片的“拼图”》发布之后,周逸感觉自己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动力。他不再是一个孤独的歷史爱好者,在深夜里与故纸堆为伴,他感觉自己正与网络上成千上万的“同道中人”一起,参与著一场伟大的、足以改写歷史的“集体考古”运动。
    “中轴线……龙脉……景山……”他喃喃自语,指尖在一张被他列印出来的、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明代北京城舆图上缓缓滑动。他关於“景山地陷与鬼哭之谜”的那个帖子,在“明史拾遗”的最新文章发布后,被无数网友“挖坟”並奉为“神预言”,这让他一夜之间从一个普通的歷史爱好者,变成了“考据大神圈”里的新星。无数的私信和好友请求涌入他的社交帐號,有向他请教的,有与他探討的,更有甚者,直接將他拉入了一个名为“中轴线歷史真相挖掘联盟”的核心討论群。
    在这个群里,聚集了来自天南海北的、最狂热、也最“专业”的一批“野生考据党”。有精通古籍版本学的退休教授,有擅长地理信息系统分析的it工程师,有深諳道家典籍和风水堪舆的“民间高人”,甚至还有几位在海外留学的建筑史博士。他们彼此之间虽然素未谋面,却因为对“失落歷史”的共同渴望,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近乎“战友”般的情谊。
    他们分工明確,各显神通,將所有与“京师中轴线”相关的歷史文献、考古资料、民间传说、乃至卫星地图,都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像素级的“解构”与“重组”。
    “各位,我对比了明代、清代和现代的景山地形图,”群里,一位id为“gis工程师-老李”的网友,发出几张经过专业软体处理过的地形叠加图,“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景山的整体山势,在清代中期,特別是乾隆年间进行大规模修缮之后,其北坡的坡度和形態,与明代的记载相比,有非常明显的、非自然形成的改动痕跡!你们看这个等高线的变化,就好像……是为了掩盖或填平某个巨大的『坑』!”
    “没错!”另一位研究古代建筑史的博士立刻回应道,“我查阅了《清实录》和內务府的营造档案,乾隆朝对景山的修缮,其工程量之大,远超正常的皇家园林维护所需!官方的说法是为了『增景祈福』,但其工程重点,却诡异地集中在对山体北麓的地基加固和大规模植树之上!这与周逸老师之前发现的那个『地陷』和『填塞』的记载,完全吻合!”
    周逸看著群里这些不断涌现的、令人振奋的“新发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被动的“读者”,而是一个真正的“参与者”。他所找到的每一条线索,提出的每一个猜测,都可能成为拼凑出那个宏大歷史真相的关键一环。
    一种强烈的、近乎“使命感”的衝动,在他的心中疯狂滋长。
    他不能再仅仅满足於在故纸堆里寻找线索了!他要去亲眼看一看!去亲身感受一下!去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那段被尘封的歷史!
    在巨大的兴奋和这种莫名的“使命感”驱使下,周逸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朋友都感到震惊的决定——他向学校请了长假,自费前往京城。
    他將自己工作几年的积蓄拿了一部分出来,在网上仔细地选购著他的“装备”。他买了一双专业的户外徒步鞋,一个能够装下所有资料和设备的登山包。他甚至还买了一个专业的罗盘和高精度的手持gps定位仪,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在现代化的都市里,这些东西可能派不上太大用场,但这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向那些古代的“寻龙点穴”的先贤们致敬的仪式。
    他將所有相关的歷史地图、文献资料、以及群里討论出的各种“疑点区域”,都分门別类地整理好,列印出来,用不同的顏色的萤光笔进行標註,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防水文件袋里。
    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语文老师,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將踏上征途的探险家,一个追寻圣杯的骑士,一个……即將亲手揭开歷史真相的“见证者”。
    ……
    龙虎山深处,一座古老道观中。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一位鬚髮皆白,身著藏青色道袍的老道长,正静静地站在观星台之上,遥望著东方天际那抹初升的鱼肚白。他的身后,恭敬地站著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道士,名叫清玄。
    “师父,您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夜了。”清玄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
    老道长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深邃而沧桑,仿佛蕴含著千年的智慧。“清玄,你可知,何为『天机』?”
    清玄一愣,恭敬地答道:“弟子愚钝。师父曾教诲,天机不可泄露。”
    “呵呵,”老道长笑了笑,笑容中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天机,有时並非不可泄露,而是……时候未到。而有时候,当它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昭然於天下之时,那便意味著,一个旧的时代,即將结束;一个新的时代,即將开启。”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部智慧型手机——这与他仙风道骨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熟练地打开了一个神秘的论坛,那正是“遗珍守护者同盟”的內部板块。
    “你看,”老道长將手机递给清玄,“这个名为『明史拾遗』的『异人』,他所揭示的,与我派祖师手札中,关於明末那场『天地大劫』和『龙脉自镇,以绝魔源』的记载,竟有七八分吻合!只是,祖师手札中语焉不详,只说『火种存於神京之北,万岁山之阳,待有缘人启之』,便再无下文。”
    清玄看著手机上那些关於“京师中轴龙脉”和“景山之谜”的热烈討论,眼中也露出了震惊之色。“师父,您的意思是……”
    “数百年来,我派歷代祖师,都曾派人前往京师,试图寻找那处『火种』的下落,却都无功而返。或许,是因为天时未至,机缘未到。”老道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现在,『明史拾遗』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这或许……就是祖师手札中所说的那个『天机变动』的徵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郑重:“清玄,你收拾一下行囊,带上祖师留下的那枚『寻龙盘』,即刻下山,前往京师。你的任务,不是去爭抢什么『火种』,而是去……观其变,察其机,印其真。如果,那个『明史拾遗』所言非虚,如果,那个关乎我华夏道门传承的『最终秘密』真的即將现世,那么,我龙虎山一脉,绝不能置身事外!”
    “是!弟子遵命!”清玄躬身领命,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一种即將参与到歷史洪流之中的神圣感。
    ……
    与此同时,京城,景山公园。
    公园的管理人员们,最近正面临著前所未有的工作压力。
    自从网络上那股关於“京师中轴龙脉”和“崇禎最终归宿”的討论热潮兴起之后,这座平日里虽然游客眾多但大多是走马观花的皇家园林,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神秘主义”色彩的“朝圣地”。
    公园的游客数量异常增多,但这些游客与普通的观光客截然不同。他们的眼神中,少了几分閒適与愜意,多了几分探究与凝重。
    在崇禎皇帝自縊处那棵著名的歪脖子槐树的遗址旁,总是有一些穿著汉服的年轻人,在这里焚香祭拜,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与数百年前的英灵对话。他们祭拜的,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亡国之君”,而是一位“以身镇魔,守护华夏”的悲剧英雄。他们带来的,也不再是普通的鲜花,而是用黄纸叠成的元宝,和一些写著“山河非终,英魂永存”的輓联。
    在山顶的万春亭,那个可以俯瞰整个紫禁城中轴线的最佳观景点,更是聚集了各路“神仙”。有穿著道袍或僧衣,手持著比脸还大的罗盘,对著紫禁城的方向指指点点、测算“龙气”的“风水大师”,他们的身边往往围著一群半信半疑但又充满好奇的游客;有拿著手机和自拍杆,全程进行户外直播,向成千上万的粉丝们声情並茂地解读“景山风水之谜”和“九幽魔窟传说”的网络主播,他们的直播间里,“666”和“大佬牛逼”的弹幕刷得飞起;甚至还有一些金髮碧眼的外国游客,也拿著翻译软体,一脸好奇地听著周围人的討论,並试图用他们那蹩脚的中文,询问关於“dragon(龙)”和“demon(恶魔)”的故事。
    公园的管理人员和保安们对此头痛不已,他们不得不增派大量人手,在各个“热点区域”维持秩序,並对一些行为过於“出格”的游客进行劝离。
    “同志,这里是公园,是文物保护单位,禁止搞宗教活动!”一位戴著红袖章的保安,无奈地对著一个正试图在地上用硃砂画符的“道长”说道。
    “你懂什么!”那位“道长”义正言辞地反驳道,他一手拿著桃木剑,一手捏著符纸,神情庄重,“我这是在感应地气,探查龙脉走向!此地煞气甚重,恐有异动,我辈修道之人,理应为国分忧,镇压邪祟!此乃关乎国运的大事!尔等凡夫俗子,安敢阻拦?!”
    这种现实中的“荒诞”景象,与“启明”专案组在地下进行的、高度机密和科学的秘密行动,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对比和讽刺。
    而这一切,都被李云鹏通过网络,冷静地观察著。
    他看到了“启明”內部那场艰苦的“科学演算”陷入了僵局,也看到了景山公园那场热闹的、近乎“行为艺术”的“民间朝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而又聚焦的“信念能量”,正以景山为中心,如同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疯狂地匯聚而来。
    官方的“理性之困”,与民间的“感性之渴”,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相互交织,相互激盪。
    他知道,所有的条件都已成熟,所有的情绪都已酝酿到顶点。
    他不再进行任何新的“引导”,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这两股力量匯聚到同一点,共同將对“真相”的渴望,推向那个无法再被压抑的临界点。
    ……
    终於,周逸抵达了京城。
    当他从高铁站走出来,呼吸著这座古老而又现代的都市的空气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涌上心头。他没有去任何著名的旅游景点,而是直接背著他那沉重的行囊,乘坐地铁,来到了景山公园。
    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一步步地登上石阶,用心感受著脚下这片土地可能承载过的歷史重量。他没有像其他游客那样喧譁或拍照,而是拿出自己的笔记和仪器,对照著歷史地图,仔细地勘察著公园里的每一处细节——那些看似普通的古树,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石碑,那些在地图上被標记为“疑似异常”的区域。
    他甚至用他那个小小的可携式高斯计,在公园北麓的几处地点,进行了极其不专业的“地磁测量”。虽然仪器上的读数並没有任何明显的异常,但这种充满仪式感的行为,却让他感觉自己与那段“失落的歷史”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繫。
    最终,他来到了景山之巔的万春亭。
    夕阳的余暉,如同金色的顏料,洒满了整座紫禁城。那条壮丽的中轴线,从他脚下向南延伸,贯穿了故宫的重重宫闕,一直消失在遥远的天际线。金色的琉璃瓦,红色的宫墙,在落日的映照下,显得庄严而又充满了歷史的沧桑感。
    周逸俯瞰著这片承载了数百年帝国荣耀与悲歌的土地,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激动。他仿佛能听到歷史的迴响,能感受到那位末代帝君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决绝与悲愴。
    他知道,他距离那个“真相”,已经很近了。但似乎,还缺少了最关键的……那最后一块拼图。
    而就在此时,他那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他设置了“特別关注”的推送消息,弹了出来。
    那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灰色的、却又仿佛蕴含著无穷力量的头像。
    ——“您关注的up主『明史拾遗』发布了新动態!”
    几乎在同一时刻,“启明”秘密总部的指挥中心內,那代表著最高级別网络情报预警的红色警报灯,骤然间,无声地、却又刺眼地闪烁了起来!
    所有正在埋头苦干的专家和技术人员,都在一瞬间,猛地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块巨大的主屏幕。
    风暴眼,终於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