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甲申遗响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作者:佚名
    第47章 甲申遗响
    京西,“龙渊”基地,绝对静默实验室。
    观察窗外,灯光雪亮。林兰教授紧盯著屏幕上代表王刚生命体徵的曲线,眉头紧锁,指节因为用力按压著控制台边缘而微微发白。心率、血压、脑电波α波段……那些数据曲线,在经歷了最初几次令人惊喜的“同步共振”和微弱峰值后,已经连续数日,如同被冻结的冰河,再无任何显著的积极变化。
    静室之內,盘膝而坐的王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竭力按照专家组反覆推演、修订过的《炼气诀》残篇法门进行吐纳和意守,试图捕捉並壮大体內那股曾经清晰感知到的“暖流”。然而,徒劳无功。那股暖流非但没有壮大,反而如同风中残烛,若有若无,难以维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感,仿佛体內有虚火在烧,精神虽然亢奋,却带著一丝无法平復的焦躁,连日来睡眠质量也急剧下降。另外几名“种子选手”的情况,大同小异。
    “还是不行。”负责功法破译的白髮古文字学家放下手中的残卷影印件,疲惫地揉著太阳穴,声音沙哑,“要么,是我们对残篇的解读有误,或者功法本身缺失了平衡阴阳、固本培元的关键部分;要么……就是『姚广孝跋文』所言非虚,这天地间的『灵气』,已稀薄到不足以支撑最基础的修行。他们现在更像是在空转,在透支自身的生命潜能。”
    “基因层面呢?”“启明”专案组组长,那位老者沉声问道,目光投向林兰。
    林兰摇摇头,神色复杂地调出几份基因比对图谱。“胡文彬老先生与海外那几个家族的基因样本比对结果已经確认,存在共同的罕见突变位点。我们推测的『血脉印记』或『修炼天赋』的遗传学基础,理论上是存在的。但它就像一颗种子,”她嘆了口气,“没有合適的土壤和水分——也就是『灵气』,或者没有正確的『种植方法』——也就是完整的功法,种子永远只是种子,甚至可能……如网络上那个『血脉退化论』所言,在不適宜的环境下,反而成为一种负担。”
    “土壤、水分、方法……”老者缓缓重复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会议室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从燕郊遗址,到《永乐大典》残卷,再到基因印记和功法实验,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一个真实存在的“超凡世界”,他们已经推开了门缝,看到了光,可现在,却被死死卡住,进退不得。
    对“完整功法”和“修炼资源”(灵石、丹药,或者任何能替代稀薄灵气的东西)的渴望,如同无形的火焰,在每个人心头灼烧。而“明史拾遗”最新那篇《歷史的黑箱》,更是將这种渴望,与对歷史真相的探求、对“文明降维”的愤懣,彻底糅合在了一起。
    他们迫切需要一个突破口!
    外界的暗流,远比“启明”组內部的焦虑更为汹涌。
    网络上,《歷史的黑箱》引发的討论热度持续不退。一种“歷史被掩盖,超凡之路被斩断,必须找回真相与传承”的集体无意识正在形成。这股汹涌的、混杂著求知、猎奇、愤怒、渴望的集体信念洪流,正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李云鹏系统中的真实度。
    书房內,李云鹏静静地看著屏幕上稳定增长,已然突破两百万大关的数字。外界的喧囂和“启明”组的焦虑,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之中。鱼儿已经彻底咬鉤,並且因为飢饿而疯狂。
    现在,需要拋出一个更具体、更诱人,但又必须符合“发现”逻辑的线索。
    他深知,过於精准的控制,反而会留下不自然的痕跡。真正的“歷史”,往往是在无数个“偶然”中,显露出它的“必然”。
    他要做的,不是去指定“谁”发现“什么”,而是去“创造”一个“什么”,然后,提升它“被发现”的概率。
    他打开“炼假成真”app,思索片刻,一个计划悄然成型。不是惊天动地的遗址,不是完整的秘籍,而是一片……来自歷史深处的残响。他调动系统,消耗了约1500点真实度。
    【目標敘事:製造一件“甲申遗物”。】
    【核心要素固化:
    载体: 一小块边缘有明显烧灼痕跡的明代宫廷御用黄綾织物碎片。
    內容: 其上以特殊墨跡(混合硃砂与未知有机物)残留数个与明末皇室、龙脉、传承相关的残缺关键字跡。
    状態: 被暗黄色蜡块封存,藏於一本明代刻本古籍的书皮夹层中。】
    【概率引导方向:
    提升该古籍在“古籍旧货市场”及“私人收藏”中出现的概率。
    提升其“夹层”被“对古籍有一定研究或有特殊好奇心的人”发现的概率。
    提升发现者將其“公之於眾”的概率。】
    【系统提示:系统將根据现实世界的逻辑链条,在概率之海中扫描並选择最合適的“可能性分支”进行催化。最终的发现者、发现地点、发现方式,將由现实世界的“偶然性”决定,系统只確保“被发现”这一结果的最终达成。】
    【执行!】
    李云鹏嘴角微扬。他如同一个高明的园丁,不再去指定哪一滴雨水会落在花瓣上,他只是將一颗珍贵的种子埋入土壤,並悄悄地为它引来一片最有可能降下甘霖的云。这枚棋子,落点模糊,成本低廉,却足以撬动全局。
    ......
    易县,一个尘土飞扬的乡下集市。
    潘家园的老摊主胡海,正蹲在一个卖旧家具和杂项的农民摊位前,用他那双常年跟老物件打交道而变得异常毒辣的眼睛,在一堆散发著霉味的故纸堆里挑挑拣拣。他看中了一本封面破损,但內页品相尚可的明版《帝京景物略》,与摊主討价还价半天,最终连同其他几本不值钱的杂书,以一个相对低廉的价格打包收入囊中。
    几天后,京城,胡海的老旧居民楼里。
    他戴著老花镜,小心翼翼地翻动著这本从易县收来的《帝京景物略》。忽然,他的动作一顿。这书的书皮异常厚实,似乎是后人重新装裱过,但手感不对。他用指甲轻轻抠动书皮边缘,果然,里面是空的,似乎有夹层。
    老人眼睛一亮,凭著多年“捡漏”的经验,小心地用薄竹片划开粘合处。一股混合著陈腐、灰烬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奇异味道扑面而来。夹层里,赫然躺著一个被暗黄色蜡块封存的小包。
    “嘿!真有东西!”
    胡海颤巍巍地剥开已经硬化的封蜡,里面露出了一小块摺叠起来的、边缘有明显烧灼痕跡的织物。展开后,约莫巴掌大小,底色是已经黯淡发黑的明黄色,上面似乎还有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最关键的是,上面有几个用浓墨写就的毛笔字,但残缺不全。
    “...山非...终......龙脉......护......七载......魔......存火种於......”
    字跡潦草而仓促,仿佛书写者当时正处於极度危急之中,但笔力依旧遒劲。
    胡海虽然不是专家,但常年跟老物件打交道,眼力还是有的。这黄綾的质地,绝非民间之物,这字跡,也透著一股子贵气。但上面的字他认不全,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最近网上那些关於大明、修真、歷史黑箱的传闻,他閒暇刷某音时也看过不少,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这东西……不一般!
    “小军!快,拿你那手机,把这个拍清楚点!每个角度都拍!”胡海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给你爷爷发到那个什么……网上去,就问这块綾布到底是啥玩意儿,上面写的是啥,值钱不值钱。別提字,省得人家说我们瞎编故事。”
    胡小军虽然觉得爷爷大惊小怪,但看这物件確实古怪,便依言拍了数张高清照片。
    几分钟后,一个標题为《【求鑑定】爷爷从旧书夹层翻出奇怪黄綾碎片,求大神看看材质和年代!》的帖子,以一个新註册的匿名id,出现在了国內最大的文玩收藏论坛“藏龙阁”的鑑定区。
    帖子发出后,最初几分钟,回復寥寥。然而,五分钟后,一位论坛里以鑑定古籍善本和织物闻名的版主“墨海遗真”回復了:
    “楼主能否提供更清晰的光源和细节?仅从照片看,织物纹理和包浆有明代晚期特徵,尤其这黄色,染料好像很是特殊,非民间可轻易仿製。上面的字跡……信息太少,但笔力惊人。建议立刻联繫专业机构,这东西不简单!”
    这条回復,像投入水中的石子。紧接著,越来越多的“行家”开始留言分析。但真正引爆的,是有人注意到了那些关键字。
    “臥槽!你们看字!『山』?『龙脉』?『火种』?!”
    “『山非终』?什么山?煤山?难道是说崇禎皇帝的结局不在煤山?!”
    “『龙脉』!又见龙脉!姚广孝跋文里提过,天启也提过!”
    “『火种』!我的天!这是什么火种?修真功法的火种吗?!”
    “『魔』字!那个模糊的字是不是『魔』?!”
    “快@明史拾遗!大神快来解惑!只有他能看懂!”
    短短半小时,帖子热度爆炸,被疯狂转载到微博、b站、各大歷史和军事论坛。那几张黄綾残片的照片,瞬间传遍全网。
    ......
    “启明”总部,警报声已然响起!
    “报告!网络监测系统发现高热度异常信息!疑似与明末歷史相关的文物碎片照片正在全网病毒式传播!关键词:黄綾、龙脉、火种、煤山、魔!发帖源头ip已锁定!大量用户正在@目標『明史拾遗』!”技术员的声音因紧张而拔高。
    巨型屏幕上,瞬间切换出那几张残片照片。
    会议室內,刚刚还在为“龙渊计划”瓶颈而愁眉不展的所有核心成员,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著屏幕。
    老者、王明远、林兰、技术负责人……每个人的瞳孔都在收缩。
    “煤山……龙脉……火种?!”林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她身边的功法组专家更是呼吸急促,“火种!如果这是真的,龙渊计划就有救了!”
    技术负责人脸色铁青,沉声道:“这个时间点……太巧了。但是,我们追踪不到任何『明史拾遗』直接干预的痕跡。这次的发现过程,从源头到网络发酵,每一步都充满了偶然性,逻辑链条几乎天衣无缝。就好像……是歷史本身,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主动向我们递出了一片残骸。”
    王明远所长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无比,他同意这个判断:“这更像是一个……迴响。我们之前的调查,如同在大山中吶喊,而现在,我们听到了来自歷史深处的回声。无论这回声是天然形成的,还是被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引导』的,它所携带的信息,对我们至关重要。”
    老者沉吟片刻,锐利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终一锤定音:“我不管它是『钓鱼』的诱饵,还是『歷史』的迴响,有一点是確定的——这个『线索』,我们必须拿到手!而且要快!”
    “我同意王所长的判断,我们不能再简单地將一切归咎於『明史拾-遗』的直接操作。也许,我们之前的发现,真的只是唤醒了某些沉睡的歷史片段,而现在,这些片段正因为某种我们尚不理解的『共振效应』,开始主动浮现。这个黄綾碎片,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无论如何,”老者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锐利如刀,“这『饵』,我们必须咬!立刻!第一,技术组,立刻对『藏龙阁』论坛进行最高级別的数据保护,確保原始帖子和所有討论不被篡改或刪除,同时继续追踪溯源。第二,特別行动队,按锁定地址,立刻出发!务必在最短时间內,保护性控制发帖人及其实物!客气点,以文物部门名义!第三,基地专家组待命,准备进行最高级別的交叉鑑定!”
    “是!”
    命令下达,整个“启明”基地如同战爭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夜色如墨,几辆悬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出“启明”基地,其厚重的轮胎碾过地面,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车灯在驶出基地大门的瞬间便已熄灭,仅凭著微光夜视系统,在复杂的城市路网中高速穿行,其明確的目的地,直指胡海所在的那个老旧居民区。
    与此同时,虚擬的网络世界,却正上演著一场远比现实追逐更为炽热的风暴。
    “甲申遗物”这个词条,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在短短一小时內,衝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那几张模糊的黄綾残片照片,被无数次地转发、放大、分析、解读,每一个残缺的笔画,都仿佛蕴含著能够解开数百年歷史谜团的密码。
    无数双眼睛,来自天南海北,来自不同的圈层,此刻都匯聚於一点——那个名为“明史拾遗”的、灰色的、久未更新的帐號头像。论坛、贴吧、b站、某音……所有与此事相关的討论区,都被“@明史拾遗,大神快出来解惑!”“先知,请赐予我们真相!”“坐等拾遗大佬一锤定音!”之类的留言所淹没。
    虚擬与现实,因为这片小小的黄綾碎片,被前所未有地紧密绞合在了一起。网络上一片沸腾,现实中“启明”的车队在夜色中疾驰,无数人,都在等待。
    而在风暴的中心,李云鹏的书房內,却是一片寧静。
    他静静地看著系统界面上,那因为这席捲全网的“集体求知慾”而再次疯狂飆升的真实度,数字的每一次跳动,都如同他精心谱写的乐章中一个完美的音符。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启明”专案组那如同饿狼扑食般的反应,以及网络上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充满了渴望与期待的庞大信念洪流。
    他知道,大幕已经拉开,所有的演员都已就位,所有的情绪都已酝酿到顶点。
    他缓缓地打开一个空白文档,修长的十指悬停在键盘之上,如同等待指挥家號令的乐手。他闭上双眼,那篇早已在他脑海中反覆推演的“解读”文章,如同奔流的江河般涌现。
    万事俱备,只待“先知”开口。
    下一秒,李云鹏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仿佛都失去了顏色。他那双眼眸中,没有了平日的冷静与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穿越了数百年时光的深沉悲愴,以及一种即將亲手为一段被掩盖的英雄史诗揭开幕布的、神圣而决绝的光芒。
    那映照著的光芒,如同星辰在寂灭前最璀璨的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