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当族长,得巧立名目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当族长,得巧立名目
    赵家祠堂,后院。
    “什么?发鸡蛋?教种地?”
    赵太爷手里盘著两个核桃。
    刚才那个跑回来的狗腿子正跪在地上,绘声绘色地描述著打穀场上的情景。
    “是啊太爷!
    那胖子见人就发烧饼,那张相公还编了什么顺口溜,教大家怎么看天时,怎么算收成。
    那些泥腿子都听傻了,一个个围在那儿,赶都赶不走!”
    “哼,雕虫小技。”
    赵太爷冷哼一声,並没有太在意。
    “给点小恩小惠就想收买人心?
    这帮书生也就是这点出息了。
    只要不谈钱不谈地,让他们闹去吧。
    等那点鸡蛋发完了,那些泥腿子自然就散了。”
    “可是太爷……”狗腿子犹豫了一下,“他们好像还在搭台子,说是要唱戏。”
    “唱戏?”赵太爷一愣,隨即嗤笑道,“唱什么?
    才子佳人?
    还是状元及第?
    咱们这乡下人,除了过年,谁有閒心看那个?
    隨他们去!只要不说是咱们赵家的坏话,就当看个乐呵。”
    ……
    打穀场上,锣鼓喧天。
    戏台下,陈文戴著一顶旧斗笠,压低了帽檐,静静地站在人群的最边缘。
    他的身边站著几个神色警惕的护卫,但这並不妨碍他观察这场大戏的每一个细节。
    今日无事,他想亲眼看看学生们的成果。
    毕竟他也是今日这场戏的导演。
    大幕拉开。
    王德髮饰演的黄扒皮一出场,那种横行霸道的劲儿就逗得全场哄堂大笑。
    他往衣服里塞了两个枕头,肚子挺得老高,手里拿著个大菸斗,身后跟著一个贼眉鼠眼的狗腿子。
    王德发大摇大摆地走到台中央,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那是象徵族权的椅子。
    “师爷!”王德发敲著菸斗,一脸的不满,“这族长的位子我坐稳了,可这银子咋来得这么慢呢?”
    狗腿子凑上来,一脸諂媚:“老爷,这穷棒子们都榨不出油水了啊。
    您看,这几年收成不好,大傢伙儿都快揭不开锅了。”
    “笨!”
    王德发拿著菸斗狠狠敲了一下狗腿子的脑袋。
    “谁让你直接去抢了?
    那是土匪干的事!
    咱们是族长!
    是体面人!”
    他站起身,背著手,开始讲解他的敛財经。
    “当族长,得巧立名目!
    修祠堂,祭祖宗,修族谱!
    名头一定要大,要光宗耀祖!”
    “可是老爷,穷鬼们没钱啊。”
    “穷鬼没钱,那几房旁支的富户有钱啊!”王德发坏笑一声,“你先去找那几家富户,让他们带头捐!捐一百两,咱们给他在祠堂里立个碑!”
    “他们捐了,那些穷鬼为了面子,为了不被戳脊梁骨,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跟著捐!”
    狗腿子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那收上来的钱……”
    “得钱之后,”王德发继续道,“我跟村民们三七分成!”
    此时一旁站著扮演村民的问道:“俺们这几千號人才七成啊?”
    王德发一瞪眼:“七成是我的!
    你们那三成还得看那位公公的脸色!
    要不然谁罩著咱们?”
    “哗——”
    台下瞬间炸了锅。
    “哈哈哈,太逗了,那村民还嫌七成少呢,结果是人家的。”
    “別笑了,他好像演的是咱们呢。”
    “不是吧!这也太敢说了!”
    “我好像看明白了。
    怪不得咱们每年交那么多公中钱修祠堂,合著都被太爷给吞了?而且还落了个好名声?”
    “难道太爷跟那魏公公还有勾结吗?
    怪不得他之前连县太爷都不放在眼里。”
    赵文举在台下听得手都在抖。
    这不就是赵家村的现状吗?
    赵太爷每年借著修祠堂的名义敛財,其实大头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而在人群的阴影里,赵二爷正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他手里捏著两个核桃。
    “哼,三七分成……”
    赵二爷低声冷笑。
    “老东西,你把族里的油水都刮乾净了,连口汤都不给我们留。
    还说什么为了光宗耀祖?
    我看你是为了光你自己那房的祖!”
    “说得好啊!这胖子虽然嘴损,但这笔帐是彻底让大家都看明白了!”
    他看向台上的王德发,十分满意。
    这种公开处刑,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赵太爷的名声越臭,他上位的机会就越大。
    “接著演!
    给我狠狠地演!
    让全族人都看看,这老东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台上,剧情继续。
    苏时扮演的翠花和学生扮演的翠花爹正在地里干活。
    王德髮带著狗腿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一脚踢翻了翠花爹的菜篮子。
    “老东西!我的鸡呢?”
    “黄大爷,什么鸡?”翠花爹嚇得浑身发抖,“我没见著您的鸡啊!”
    “没见著?”
    王德发夸张地掏了掏耳朵,指著翠花爹的肚子。
    “那你这肚子里装的是什么?
    刚才有人看见了,你偷吃了我一只鸡!”
    “偷鸡?”翠花爹急了,“大爷,天地良心!
    我就早上喝了一碗稀粥!
    哪来的鸡啊?
    我家连过年都吃不起鸡啊!”
    “不可能!”狗腿子在一旁帮腔,“你明明偷吃了鸡,还不承认!
    这就是欺负我们老爷心善!”
    “就是!”王德发一脸正气,“我今天討的就是一个公平!
    问谁討?
    问这老东西!
    他偷了鸡不承认,这就叫做不诚实!
    不诚实就是坏了族规!”
    “告诉我,你是老实人吗?”王德发逼近翠花爹。
    “我是……”
    “那你就说实话,你到底偷没偷鸡?
    你告诉大家!
    你说不说?”
    翠花爹被逼到了墙角,满脸绝望。
    “我没偷鸡!”
    “你明明偷了鸡还不承认。
    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翠花爹快被气疯了,咋还恶人先告状啊。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杀猪刀,赤红著眼睛,指著自己的肚子。
    “都看好了啊!
    今儿我肚子里要有鸡肉,我白白死这里!”
    “你要是肚子里没有鸡肉,我死!”王德发针锋相对。
    “要是没有鸡肉,我陪你一起死!”狗腿子也喊道。
    “噗嗤!”
    只见翠花爹手起刀落,真的往自己肚子上一划!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啊——”
    那流血的效果做的挺逼真,让台下的妇女们都尖叫起来,捂住了小孩的眼睛。
    翠花爹痛苦地倒在地上,手里捧著一碗血淋淋的东西。
    “看见了吗?
    是不是只有野菜?”
    他嘶吼著,把那碗野菜举向天空,举向在场的所有人。
    王德发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从震惊,到尷尬再到无所谓的冷笑。
    “哦,確实只有野菜。”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我知道你没偷鸡。
    你上当了。”
    说完,他带著狗腿子转身就走,看都不看一眼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老实人。
    “爹——!”
    翠花扑上去,抱著翠花爹痛哭失声。
    那悽厉的哭声,让台下的每一个村民都心如刀绞。
    然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黄扒皮,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
    “哭什么哭!
    人死了,债还在!”
    他一脚踢开翠花爹的尸体,把算盘懟到翠花面前。
    “你爹虽然没偷鸡,但他欠我的租子还没还呢!连本带利,加上这几年的利滚利,一共是一百石!”
    “一百石?!”翠花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绝望,“黄大爷,我爹只借了您一斗米啊!
    怎么就变成一百石了?
    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少废话!”王德发恶狠狠地说道,“按照之前的利息来算,一斗到现在就是一百石。”
    翠花咬著牙,擦乾眼泪。
    “好!我还!我去赚钱还你!”
    她站起身。
    “我去商会的作坊做工!
    听说那里一个月能赚二两银子!
    我就算做一辈子工,也要把这笔钱还上!”
    这话一出,台下的村民们纷纷点头。
    是啊,可以去商会做工还债。
    然而,王德发却笑了。
    笑得更加阴毒,更加让人绝望。
    “做工?
    我看你是想做梦!”
    他猛地一挥手,两个狗腿子立刻上前,拦住了苏时的去路。
    “我不许!”
    “为什么?”苏时质问道,“我凭力气赚钱还债,为什么不行?”
    “因为规矩!”
    王德发用菸斗戳著苏时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黄家的女人,你的脚不能迈出这个村子!
    你要是敢去那种男人扎堆的地方拋头露面,那就是不守妇道!
    就是败坏门风!就是丟了全族人的脸!”
    “我身为族长,有权替祖宗清理门户!”
    “你……”苏时气得浑身发抖,“你不让我去赚钱,又逼我还钱,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逼死你?”王德发嘿嘿一笑,那张胖脸上满是猥琐,“我怎么捨得让你死呢?
    你可是咱们村的一枝花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卖身契,拍在桌上。
    “既然还不上钱,那就拿人抵债!
    签了这张字据,今晚就送到我房里去,给我做第八十八房小妾!
    只要你把我伺候好了,这笔帐,咱们一笔勾销!”
    “如果不签……”
    王德发脸色一变,凶相毕露。
    “我就把你爹的尸体扔去餵狗!让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轰——”
    这一刻,台下再也没有了笑声。
    那种彻底的绝望,那种被堵死了所有活路的窒息感,让每一个村民都感到背脊发凉。
    这就是他们的族长吗?
    这就是他们敬畏了一辈子的规矩吗?
    原来这所谓的规矩,就是不让你活,只能让你跪著当奴隶!
    “黄扒皮!
    你不得好死!”翠花哭喊道,“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哈!在这村里,我就是天!我就是报应!”
    王德发狂笑一声,一挥手。
    “来人!把这丫头给我绑了!今晚就洞房!”
    两个狗腿子衝上去,就要拖拽苏时。
    “爹!
    娘!
    救我啊!”翠花悽厉的惨叫声,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住手!你个畜生!”
    一个年轻后生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双眼通红地指著台上的王德发大骂。
    “那是人命啊!
    你怎么下得去手!”
    “呜呜呜……太惨了……太惨了……”
    妇女们抱成一团,哭声一片。
    一个大婶一边抹眼泪一边捶胸口:“这哪是演戏啊,这就是咱们的命啊!
    赵小妹不也这样吗?
    还有之前我家那苦命的侄女,不就是这么被逼死的吗?”
    “打死这个黄扒皮!”
    “对!打死他!”
    几个血气方刚的汉子甚至想衝上台去,被旁边的理智者死死拉住。
    “別衝动!
    那是演戏!
    那是王管事!”
    “演戏怎么了?
    演得这么真,看得我火大!”
    淳朴的村民们都入戏了,让台上的王德发看得都有点害怕。
    他心说,我演坏人这么有天赋吗?
    赵文举站在人群中,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是个读书人,平时最讲究斯文,但此刻他只想骂娘。
    他看著台上那个无法无天的黄扒皮,仿佛看到了平日里那个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吃人不吐骨头的赵太爷。
    “这就是礼教吗?
    这就是家法吗?”赵文举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血丝,“这分明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而在另一边,赵二爷也死死地盯著台上。
    他虽然也是赵家的既得利益者,但他更是旁支的领头人。
    这些年,赵太爷打著公中的旗號,搜颳了多少旁支的血汗钱?
    多少像翠花这样的女儿,被逼著嫁给了傻子瘸子,只为了给赵太爷换取利益?
    “老东西……”赵二爷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掌心,“今日,终於让大家看清你的真面目了!”
    一时间,村民们都议论纷纷。
    有的还沉浸在刚才的剧情中。
    有的已经反应过来,在偷偷的骂赵太爷了。
    “停!”
    苏时突然大喊一声,从戏里跳了出来。
    她擦了擦眼泪,走到台前,看著那些义愤填膺的村民。
    “乡亲们!
    这虽然是戏,但也是真事!
    你们难道就想看著翠花被抢走吗?
    你们难道就甘心被黄扒皮欺负一辈子吗?”
    陈文在台下,看著那群情激奋的人群,轻轻压了压帽檐。
    心说,火候到了。
    “不甘心!”台下有人喊道,声音颤抖却坚定。
    “那如果你们遇到了这种事,遇到了这种吃人的规矩,你们该怎么办?”
    “跟他拼了?”一个年轻后生喊道。
    “拼不过啊!
    人家有家丁!有族规!”老汉嘆气。
    “认命?”妇女哭道。
    “不!不拼命,也不认命!”
    苏时走到台前,目光扫过那些迷茫的脸庞。
    “乡亲们,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黄扒皮敢这么欺负我们?
    为什么他说欠一百石就是一百石?
    为什么他说卖身契是真的就是真的?”
    台下一片安静。
    大家面面相覷,答不上来。
    “因为我们瞎!”
    苏时指著自己的眼睛。
    “不是眼睛瞎,是心瞎!
    是不识字!
    是不懂法!
    是不会算帐!”
    “因为我们看不懂那张欠条上到底写了什么,所以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因为我们不知道大夏律里写著利息不得过本,所以他说利滚利我们就得认!
    因为我们不知道除了跪下磕头,还能去县衙击鼓鸣冤!”
    “是我们自己的愚昧,把刀子递到了他手里!”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眾人。
    是啊,如果早知道那是违法的,如果早知道那帐是假的,谁还会任人宰割?
    苏时的声音变得激昂。
    “所以我们要把这把刀夺回来!”
    “我们要学会算帐!我们要学会律法!”
    她指向台下一直站著的周通和李浩。
    “有请我们的神算子李管事,和铁面判官周相公,来给这齣戏判个公道!
    来教大家,怎么把这吃人的规矩给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