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新的一课:非零和博弈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作者:佚名
    第111章 新的一课:非零和博弈
    周通也抬起头,声音冷峻:“大人说得对。
    我算过,如果半年后违约,按照咱们定的条款,不仅寧阳商会要完蛋,就连为此背书的府衙名声也会彻底臭大街。
    到时候,魏公公甚至不用动手,光是那些愤怒的商户,就能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议事厅內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文身上。
    陈文缓缓站起身,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幅巨大的江南舆图前。
    “你们做得很好。
    这是防守的胜利。”陈文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但防守,永远贏不了战爭。
    魏公公手里握著织造局,握著皇权特许。
    他可以输十次,百次,只要他不死,他就能捲土重来。
    而我们,只要输一次,就是万劫不復。”
    “所以,我们不能守。
    我们要攻!”
    陈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越过长江,越过崇山峻岭,最终重重地落在了西南一角。
    “蜀地。”
    “顾辞,接下来我要你去蜀地。”
    “蜀地?”顾辞低声惊呼,“先生是要我去蜀地买丝?”
    “是也不是。”陈文转过身,目光锁定顾辞,“蜀地买丝之事,没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不然我们派个掌柜去就行了,何必让你这个案首亲自出马?
    顾辞,你此去蜀地,不只是去买卖,而是去,
    纵横。”
    “学生在。”顾辞站起身,神色肃穆,但他眼中依然带著一丝疑惑,“请先生教我。”
    陈文拿起一支石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纵横之术。
    “顾辞,你知道何为纵横吗?”
    顾辞沉思片刻,回答道:“苏秦合纵,六国抗秦;张仪连横,破纵强秦。纵横者,利用利害关係,分化拉拢,以弱胜强。”
    “不错。”陈文点头,“但那只是皮毛。
    那是战国时的纵横,是杀伐之术。
    我要教你的,是天下之事的纵横,是共生之术。”
    他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字:地缘与远交近攻。
    “顾辞,你告诉我,蜀地商帮与江南商帮,关係如何?”
    顾辞想了想,说道:“素来不睦。
    江南丝绸精细,蜀锦花色繁复,两者虽有竞爭,但因路途遥远,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听说蜀地商人一直想把货卖到外地去,但陆路难走,水路又多途径江南,被咱们这边的商帮卡著脖子,所以积怨颇深。”
    “这就对了。”陈文手中的石笔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这就是地缘政治。
    魏公公之所以能封锁江南,是因为他在江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这里的商户、官府、码头,大多要看他的脸色。
    但在蜀地,那是別人的地盘。”
    “魏公公想垄断天下的丝绸生意,他不仅是我们的敌人,也是蜀地商帮的敌人。
    如果魏公公彻底控制了江南,掌握了定价权,蜀锦就更別想出头了。”
    “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天然的朋友。”
    陈文看著顾辞,循循善诱。
    “你去蜀地,首先要找的,不是那些卖丝的小商户,而是蜀地商帮的头人。
    你要告诉他们,如果不帮我们,魏公公一旦垄断了江南,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这叫,唇亡齿寒。”
    “你要利用这种地缘矛盾,去结交那些被魏公公排挤或者是想要插手江南利益的蜀地豪强。
    哪怕他们以前恨江南人,但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恨意可以转化为同盟。”
    顾辞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学生明白了。这是借力打力。”
    “不,这只是第一层。”
    陈文摇了摇头,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二行字,这几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非零和博弈。
    “非……零和?”顾辞一愣,“这是何意?”
    “博弈?”一直沉默的叶行之抚须皱眉,有些不解,“陈先生,这博弈二字,老夫倒是常在棋谱上见到。
    下棋者,黑白对立,你死我活。
    先生的意思是,让顾辞像下棋那样去算计蜀地商人?”
    “叶大人说得对。”李浩也插嘴道,他怀里抱著算盘,一脸的认真,“我在清河算帐也是这样。
    大户多交一斗粮,我就少一斗难处。这帐目上的一进一出,从来都是对立的。怎么可能不是算计?”
    陈文笑了笑,並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拿起一支石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正方形的棋盘。
    “诸位说得没错。
    在世人眼中,博弈就是下棋,是算计。
    棋盘就这么大,位子就这么多。
    我要占这角,你就得让;我要吃这子,你就得损。”
    “这就叫,零和博弈。”
    他在黑板上写下这四个字,笔锋锐利。
    “魏公公现在做的,就是零和博弈。
    他觉得天下的利就像这一块饼,他多吃一口,我们就得饿著。
    所以他要封锁,要垄断,要置我们於死地。”
    “但是!”
    陈文的话锋陡然一转。
    “商场,或者说这天下之事,真的只是棋盘吗?”
    他看向张承宗。
    “承宗,你在寧阳屯田。
    你带著流民开荒,种出了粮食。
    这粮食,是从地主家抢来的吗?是从別处偷来的吗?”
    张承宗愣了一下,隨即摇头:“不是。那是从荒地里长出来的。是流民们用汗水换来的。”
    “这就对了。”陈文目光炯炯,“地主出了地,流民出了力,最后大家都吃饱了饭。
    地主没亏,流民活了,寧阳安了。”
    “这,就是我刚说的,非零和博弈。”
    “也就是——做饼。”
    “做饼?”眾人面面相覷,这个比喻虽然通俗,但其中的深意却一时难以参透。
    “先生的意思是……”周通若有所思,“这世上的利,不是固定的?是可以变出来的?”
    “聪明。”陈文讚许地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茶壶,又拿了两个空杯子。
    “如果这壶水是天下的財富。
    李浩,你觉得它有数吗?”
    “自然有数。”李浩篤定地说,“一壶就是一壶,倒完了就没了。”
    “那是死水。”陈文指了指窗外,“但如果是活水呢?
    如果我们去挖一口井,引来一条河呢?”
    他转向顾辞,语重心长。
    “顾辞,你这次去蜀地,如果抱著零和的心態,那你就是去求人,去分他们的肉。
    蜀地商帮会觉得你是来抢食的饿狼,他们会防备你,会抬价,甚至会联合起来绞杀你。”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是来低价收丝的。而我们的目標也確实是去买他们的平价丝,甚至能低价买更好。
    他们被江南商帮压榨怕了,也恨透了。
    现在江寧有难,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帮,而是趁火打劫。
    他们肯定想坐地起价,把以前亏的都赚回来,甚至想看著我们死,然后低价接收我们的地盘。”
    “所以,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怎么会轻易卖给我们平价甚至是低价的丝呢?”
    “但如果你用非零和的思维呢?”
    陈文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长江航道上划过。
    “蜀地有什么?
    我们刚才分析过,
    有生丝,有精美的蜀锦。
    但他们被群山阻隔,陆路难行,水路又要经过江南。
    魏公公和那些老派商帮卡著他们的脖子,不让他们把货直接卖到外地。
    他们守著金山要饭吃,只能赚点辛苦钱。”
    “我们有什么?
    我们有长洲的码头,有遍布江南的商会网络,还有那张已经炒起来的生丝券。”
    “你可以告诉他们:只要把丝卖给我们,或者赊给我们,我们不仅给钱,哪怕是延期支付,我们还承诺开放长洲码头,给他们的蜀锦提供直通多地的便利。
    不再受魏公公的盘剥!”
    “甚至,我们可以允许他们用生丝入股,换取生丝券,让他们通过这张券,反向控制一部分江南的市场份额!”
    “这样一来,他们的货就不再局限於內陆,而是通向了全天下!
    他们不再是被压榨的供货商,而是我们的合伙人!”
    “原本他们只能赚一万两,现在跟著我们,能赚十万两!
    而我们,也能拿到急需的货源,活下来!”
    “这就是,共生。”
    听到这里,叶行之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虽然不懂生意,但他懂“道”。
    “先生此言,暗合圣人之道啊!”叶行之激动地站起身,“《易经》云: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这非零和博弈,不就是通字诀吗?
    不是你死我活的爭斗,而是互通有无的共荣!
    这才是王道啊!”
    李德裕也听得入神,忍不住感慨:“本官治理一方,以前总想著从商户手里多抠点税银,却忘了如果帮他们把这盘子做大,这税银自然也就多了。
    这就是先生说的非零和博弈吧?
    妙!
    实在是妙!”
    顾辞也听得呼吸急促,脑海中仿佛有一扇大门被轰然推开。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去求援的,心里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不是去求人的。
    他是去送富贵的!
    “先生!”顾辞激动地站起身,对著陈文深深一揖,“学生懂了!
    我不是去分他们的饼,我是带著麵粉,去和他们一起做一张更大的饼!
    只要这张饼画得足够大,足够香,就不怕他们不上鉤!”
    “对。”陈文点头,“这就是格局。
    小商求利,只看眼前,这样他们自然会想趁火打劫。
    但大商求势,布局未来。”
    看著弟子们恍然大悟的表情,陈文知道,这第一课,他们听进去了。
    此时,只有周通还在纠结:“可是先生,这道理我懂。
    但蜀地商人凭什么相信咱们能帮他们赚钱?
    进而答应我们的那些条件呢?
    这毕竟是空口白话啊。”
    陈文点了点头,不愧是周通,总能看到事情中的逻辑漏洞。
    他继续道:
    “周通所言没错。
    道理虽好,但人心难测。”
    “蜀地商帮在那边经营数百年,內部关係错综复杂,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当然也怕魏公公,怕帮我们又惹到魏公公,也怕我们是骗子。”
    “这就涉及到了第二个问题,信任。”
    “故此,我们必须解决我们和蜀地商帮的互相之间的信任问题。”
    陈文拿起黑板擦,擦掉了“做饼”二字,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字,
    囚徒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