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新政的三策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作者:佚名
    第52章 新政的三策
    夜色已深。
    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寧阳县的大部分人家早已熄灯歇息,唯有城西的致知书院內,议事房的窗纸上还映著摇曳的烛光。
    陈文正伏案疾书。
    他在完善蒙学的教学计划,
    虽然说服了赵修远,但要將算学和律法这些实用之学真正融入蒙童的课堂,还需要一套循序渐进的教材。
    这是一项细致活,容不得半点马虎。
    篤篤篤。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陈文放下笔,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书院早已落锁,寻常人进不来。
    “先生,是我,顾安。”门外传来顾安压低的声音,“县尊孙大人来了,便服简从,说有十万火急之事要求见先生。”
    孙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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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文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自从府试归来,孙志高虽然对他礼遇有加,但为了避嫌,极少私下往来。今夜如此匆忙,甚至连官服都没穿,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快请。”
    陈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摆。
    片刻后,孙志高在顾安的引领下匆匆走进房间。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头戴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出平日里身为一县父母官的威严。此刻,那张总是掛著从容笑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疲惫,额头上还渗著细密的汗珠。
    “陈先生,救我!”
    孙志高一进门,便是一个长揖到地,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
    陈文连忙上前一步,稳稳地托住他的手臂,“大人这是何故?快快请坐。”
    孙志高坐定后,顾不得喝茶,便倒豆子般地诉起了苦衷。他的语速很快,显然是憋坏了。
    “先生,您是知道的。李知府在江寧力推寧阳试点,如今这公文已经下来了。寧阳县,成了全江南第一个税改先行地。”
    “这是好事。”陈文平静地说道。
    “好事是好事,可这也是个天大的难事啊!”孙志高苦著脸,双手在膝盖上不停地摩挲,
    “自从消息传出,这半个月来,寧阳县涌入了数千名外地客商。码头上船只堵得水泄不通,城里客栈全部爆满。”
    “这本来也没什么,热闹点好。可是,这些商人带来的不仅仅是银子,还有无尽的麻烦。”
    孙志高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宗,摊在桌上。那捲宗的边角已经捲起,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先生请看。这是这几日县衙接到的案子。
    有为了爭抢码头泊位大打出手的,有因为不懂本地规矩被骗了定金的,还有因为税目不清跟税吏闹起来的。”
    “我的县衙,原本只有三个书吏,一个师爷。
    现在每天光是处理这些纠纷,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我这衙门就得瘫痪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更要命的是税收。”孙志高指著一本帐册,手指用力地点著,“上面规定要一体化纳税,可这具体的税目怎么算?
    哪些该免,哪些该收?
    下面的税吏也是一头雾水。这几天收上来的税银,乱七八糟,根本对不上帐。
    若是到时候交不上去,李大人那边我没法交代,朝廷那边更是要掉脑袋的啊!”
    陈文静静地听著,脸上始终保持著平静。他给孙志高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他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改革从来不是一纸公文就能解决的,它需要精细的操作,需要庞大的人力,更需要一套全新的规则。
    孙志高是个守成的好官,但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商业大潮,他的能力和思维显然已经跟不上了。
    “大人莫急。”陈文看著孙志高喝下一口热茶,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才缓缓开口,“既然是试点,混乱在所难免。
    关键是,我们要找到解决的法子。”
    “法子?先生有何妙计?”孙志高放下茶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文,那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的眼神。
    陈文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他在脑海中迅速梳理著早已准备好的方案。
    这不仅是帮孙志高,更是帮他自己。这也是给那些刚刚经歷了积分制洗礼,正嗷嗷待哺的学生们,准备的一场实战大考。
    他转过身,伸出了三根手指。
    “我有三策,可解大人之忧。”
    “请先生赐教!”孙志高身子前倾,恨不得拿笔把陈文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第一策,简税制。”
    陈文的声音沉稳有力,“现在的税目太繁杂了。
    落地税、过路税、交易税、人头税,林林总总几十项,別说税吏,就是老练的帐房也算不清楚。既容易出错,也给了人上下其手的空间。”
    “所以,我们要化繁为简。只收一种税,名为商业增值税。”
    “增值税?”孙志高一脸茫然,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简单来说,就是按货物的价值,一次性收取固定比例的税银。
    比如丝绸收半成,茶叶收一成。无论货物在县內流转多少次,只要有了这张完税凭证,就不再重复徵税。”
    “这样一来,税吏只需核对货物价值,甚至连算盘都不用打太久。不仅效率高,而且透明,没人敢乱收费。”
    孙志高听得目瞪口呆,隨即一拍大腿,“妙啊!此法甚妙!如此一来,帐目清晰,也不怕有人中饱私囊了。只是这税率如何定?”
    “这个不急,我会让我的学生李浩,根据这几日的帐目,为您算出一个最合適的比例。”陈文胸有成竹。
    “第二策,立商会。”
    陈文继续说道,“大人现在的困境,是因为所有的事都压在县衙头上。
    商人有了纠纷找县衙,不懂规矩找县衙。大人只有几个人,自然应付不来。”
    “所以,我们要让商人管商人。”
    “由县衙出面,致知书院牵头,將所有在寧阳做生意的商户组织起来,成立寧阳商会。”
    “商会制定行规,设立仲裁庭。
    凡是商业纠纷,先由商会內部调解。
    调解不成的,再报官处理。”
    “此外,商会还要负责向新来的客商宣讲寧阳的规矩,甚至可以协助县衙维持码头秩序。”
    “如此一来,大人的衙门,至少能清静八成。”
    孙志高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这一招借力打力,不仅解决了人手问题,还规范了市场秩序,实在是高明。
    “那这商会的会长,该由谁来当?”孙志高试探著问道。
    陈文笑了笑,“大人觉得,谁最合適?”
    孙志高想了想,忽然对著陈文深深一揖,“自然是非先生莫属。”
    陈文摇了摇头,“我是教书人,不便直接出面。
    但我可以让我的学生顾辞,出任商会的第一任秘书长,负责具体的事务运作。”
    “顾辞?”孙志高想起了那个在府试中夺魁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那孩子是个有才的,而且出身商贾之家,確实合適。”
    “第三策,借人手。”
    陈文终於说到了最关键的一点,“大人现在的燃眉之急,是人手不足。县衙编制有限,不能隨意招人。但商会是民间组织,不受此限。”
    “我致知书院,如今有上百名学子。
    他们读了圣贤书,也学了算学和律法,正缺一个歷练的机会。”
    “大人可以聘请他们,作为县衙和商会的协理。帮著算帐、写文书、调解纠纷、宣讲政策。”
    “他们不要俸禄,只要积分。”
    “积分?”孙志高又愣住了。
    陈文將书院新推行的积分晋升制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孙志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感觉压在心头多日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被搬开了。
    “先生真乃神人也!”
    “简税制解决了钱的问题,立商会解决了事的问题,借人手解决了人的问题。
    这三策一出,寧阳之局,活了!”
    他站起身,对著陈文郑重地行礼,“先生,从今日起,致知书院便是我寧阳县衙的特別顾问。
    凡涉及新政之事,下官唯先生马首是瞻。”
    陈文赶忙扶起。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客套,而是一种真正的信任。
    毕竟这试点新政就是他提出来的。
    还有李大人的背书,孙县令自然知道陈文的份量和实力。
    从这一刻起,他获得了在寧阳县施展拳脚的真正舞台。
    “大人言重了。这也是给学生们一个知行合一的机会。”
    陈文亲自將孙志高送到了书院门口。
    看著孙志高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陈文並没有立刻回去休息。
    他站在门口,感受著夜风拂面。
    寧阳的天,要变了。
    而这场变革的推手,將不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身后那群年轻的学生。
    他转身回到议事房,重新铺开一张白纸。
    他要在天亮之前,將这三策转化为具体的执行方案。
    更重要的是,他要將这些任务,设计成一道道考题。
    给李浩的算学题,给顾辞的策论题,给周通的刑名题,给王德发的外务题。
    这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孙志高的麻烦,更是为了让他们在真正的风浪到来之前,学会游泳。
    灯火下,陈文的笔尖沙沙作响。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关乎著寧阳的未来,也关乎著那群少年的成长。
    科举只是对他们最终的检验。
    他要教的知识,不仅是课本上的。
    更是实际的。
    此时,他想到了前世经常提到的素质教育。
    他不仅笑了笑,没想到这个理想竟然在这个时代,自己竟有了试验的机会。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陈文才放下了笔。
    他看著满纸的墨跡。
    陈文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凉气涌入房间,让他精神一振。
    此时,顾辞正好敲门而入。
    陈文轻轻打了个哈欠,道,
    “顾辞,你来得正好,你去告诉大家,今天的早课,不上经义。”
    “我们,要上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