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望江楼上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作者:佚名
    第19章 望江楼上
    望江楼。
    寧阳县最高,也是最气派的酒楼。
    平日里,能在这里三楼的雅间订上一桌酒席,便是身份和財力的象徵。
    而今日,整个望江楼,从上到下,三层楼阁,数百个座位,都被一个人,豪气地包了下来。
    顾远山。
    当陈文师徒,隨著县令孙志高的官轿,一同抵达望江楼时,看到的是一幅极为热闹的场面。
    酒楼门口,张灯结彩,鞭炮齐鸣。
    顾远山穿著一身大红的员外袍,挺著肚子,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迎客,那模样,比他自己中了案首还要高兴。
    寧阳县有头有脸的乡绅、名士、富商,几乎都到齐了。
    甚至连刚刚从昏厥中醒来,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赵修远,也在弟子李文博的搀扶下,前来赴宴。
    所有人,都在等今日宴会的三个主角。
    县令孙志高。
    新晋名师陈文。
    以及,那三个一战成名的少年。
    “县尊大人到——”
    “陈先生到——”
    隨著伙计高亢的唱喏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孙志高坦然地走在最前面,脸上带著和煦的官方式微笑。
    而紧隨其后,与他几乎並肩而行的,便是那个穿著半旧青衫的年轻人,陈文。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他们都是人精。
    一个动作,一个身位,便足以说明太多问题。
    这位陈先生,如今在县尊大人心中的地位,怕是已经非同小可了。
    再无人敢將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穷酸秀才看待。
    “哈哈哈,大人光临,小店蓬蓽生辉啊!”
    顾远山连忙迎了上来,那张胖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他又对著陈文,深深一揖:“先生,您快请上座!”
    陈文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顾辞、张承宗和周通三人,第一次面对如此盛大的场面,都显得有些侷促。
    尤其是张承宗,他看著眼前这些平日里只能远远仰望的大人物,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顾辞则挺直了腰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的心绪。
    唯有周通,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只是那双眼睛,在快速地观察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宴席,设在三楼最好的观澜阁雅间。
    主位,自然是县令孙志高。
    而他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这个象徵著主宾的尊贵座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孙志高,亲手让给了陈文。
    这个举动,再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赏识了。
    这是……礼遇。
    是一种平等的,对文人身份的最高尊重。
    赵修远坐在下首,看著这一幕,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无人听见的嘆息。
    他知道,自己与此人,已非一个量级的对手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雅间內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眾人纷纷起身,向孙志高敬酒,说著一些歌功颂德的吉祥话。
    孙志高都一一含笑应对。
    然后,敬酒的方向,便转向了陈文。
    “陈先生,我敬您一杯!您真是我寧阳县的文曲星啊!”
    “是啊是啊,小儿愚钝,日后,还望先生能多多提点!”
    一时间,陈文的桌前,门庭若市。
    他带来的三个弟子,也成了眾人关注的焦点。
    “这位,便是张案首吧?果然是一表人才,根基扎实!”
    “周二甲,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静气,前途不可限量!”
    “顾三甲,哈哈哈,虎父无犬子!顾员外,你可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顾远山听著这些恭维,嘴巴都快笑到了耳根。
    他端著酒杯,满场游走,比自己当年新婚之日,还要风光。
    张承宗被一群乡绅围著,涨红了脸,只会不停地作揖。
    周通则不知何时,悄悄地躲到了角落里,专心致志地对付著桌上的一盘桂花糕。
    只有顾辞,在这种场合,显得如鱼得水。
    他举止得体,谈吐不凡,很快便与一群年轻的学子,打成了一片。
    陈文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过多地饮酒,对於眾人的奉承,也只是点到为止。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显得有些落寞的身影上。
    赵修远。
    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面前的酒杯,几乎未动。
    他的弟子李文博,则站在他身后,神情黯然。
    陈文沉吟片刻,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他没有理会身边那些正要向他敬酒的富商,而是径直,走到了赵修远的面前。
    雅间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两个刚刚经歷了一场战爭的人身上。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新晋的胜利者,会如何对待那位失意的老前辈。
    是落井下石?
    还是虚与委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文对著赵修-远,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山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晚生,敬您一杯。”
    赵修远浑身一震,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陈文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
    “晚生知道,山长一生,都致力於为我寧阳县,培养栋樑之才。青松书院数十年来,桃李满天下,为我寧阳文风之盛,立下了汗马功劳。”
    “晚生与弟子三人,不过是侥倖,得了一点虚名罢了。”
    “我致知书院的根基,尚且浅薄。日后,还望山长,能不吝赐教,多多提携。”
    说完,他將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对方的功劳,又表明了自己的谦逊。
    更重要的,是他那一个晚生的自称,一个深深的鞠躬,给足了这位老前辈,天大的面子。
    赵修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生高傲,从未向人低头。
    今日惨败,他本已心如死灰。
    却没想到,这个將他击败的年轻人,竟会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主动向他伸出了手,给了他一个最体面的台阶。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也端起了酒杯,声音沙哑地说道:
    “陈先生……是老夫……是老夫,有眼无珠了。”
    他也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动容了。
    县令孙志高看著陈文,眼神中的欣赏,几乎要溢了出来。
    胜不骄,败不馁。
    此子,不仅有才,更有……德!
    这,才是真正的国士之风!
    他心中,那个招揽陈文的念头,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炙热了。
    一个师爷的位置,太小了。
    这个年轻人,值得一个更广阔的舞台。
    而自己,或许可以成为那个,为他搭建舞台的人。
    孙志高想到此处,也站起身,端起了酒杯。
    “好!好一个守望相助!”他高声说道,“陈先生与赵山长,皆是我寧阳县文坛之表率!”
    “本官提议,我等共同举杯,为我寧阳文风昌盛,也为我大夏,再出栋樑,干了此杯!”
    “干!”
    雅间內,气氛达到了顶点。
    陈文看著眼前这觥筹交错的景象,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在这寧阳县,才算是真正地,站稳了脚跟。
    而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座小小的县城,望向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