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县令的求教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作者:佚名
    第17章 县令的求教
    求教。
    当这两个字,从寧阳县最高统治者孙志高的口中说出来时,整个致知书院的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员外也瞬间愣住了。
    他身后的家丁,抱著礼盒,大气都不敢出。
    顾辞和张承宗,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们虽然刚刚取得了县试的巨大成功,但面对一位手握他们未来前程的官员,那种与生俱来的敬畏感,是无法消除的。
    唯有陈文,神色依旧如常。
    他对著孙志高,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大人言重了。草民不过一介秀才,当不得大人求教二字。大人若有吩咐,直言便是。”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
    但他的话语,却將自己和孙志高,放在了一个平等对话的位置上。
    孙志高看著他,眼神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陈先生不必过谦。”孙志高摆了摆手,示意身旁的衙役退后几步。
    他自己,则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陈文面前。
    他没有去看院內简陋的陈设,也没有去看那几个紧张的少年,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陈文身上。
    “本官今日前来,確有一事不解,如鯁在喉,还望先生能为我解惑。”
    “大人请讲。”
    孙志高缓缓开口。
    “本届县试,本官与两位同考官,共评出三份堪称神仙手笔的优上之卷。”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那天阅卷的情形。
    “而这三份卷子,其考生名姓,竟无一例外,皆出自你这致知书院。”
    这句话,虽然结果早已知晓。
    但此刻,由县令本人,当著所有人的面,亲口说出。
    其带来的震撼,依旧让顾员外、顾辞和张承宗,心头狂跳,与有荣焉。
    陈文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孙志高,等著他的下文。
    孙志高见他不动声色,心中更是高看了几分。
    他继续说道:“本官更好奇的是,这三份卷子,文风各异,各有千秋。”
    “有如案首张承宗者,稳如磐石,大巧不工。”
    “有如周通者,剑走偏锋,逻辑森严。”
    “有如顾辞者,才气纵横,思辨无双。”
    “一门之內,竟能同时教出三种风格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出类拔萃的弟子。”
    “然则,”孙志高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其內核,却隱隱相通。都有一种化繁为简,直指核心的清晰之感。”
    “本官为官十载,阅卷无数,却从未见过此等景象。”
    “陈先生,”他盯著陈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这究竟是何种教学之法?”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他要弄清楚,致知书院这套点石成金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文身上。
    这既是一次求教,也是一次审问。
    若回答得不好,被扣上一顶旁门左道的帽子,那今日的荣耀,转瞬便会成为明日的祸根。
    陈文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是他必须面对的一关。
    也是他將致知之学,从地下,搬到檯面上的最好机会。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敢问大人,圣人立言,其根本为何?”
    孙志高一愣,没想到他会反问,但还是沉声答道:“自然是,教化万民,明理修身。”
    “善。”陈文点点头,“那朝廷开科取士,其根本又为何?”
    “为国选材,辅弼君王。”
    “大人说得极是。”陈文的声音,渐渐变得洪亮起来,“既然科举之本,在於选材,而非炫才。那为文之道,自然也当以清晰为上,明白为先。”
    “草民所教,不敢称什么独门之法,亦不敢称什么点石成金。不过是返璞归真而已。”
    “返璞归真?”孙志高咀嚼著这四个字。
    “正是。”陈文说道,“当今天下学子,多捨本逐末。
    一味追求辞藻之华丽,典故之生僻。
    写出的文章,看似锦绣,实则空洞。
    考官阅之,如坠云雾,不知所云。
    此等人,即便侥倖得中,他日为官,下发的政令,怕是连百姓都看不懂,又何谈教化万民?”
    “故而,草民所教的第一课,便是说人话。”
    “让学生们,先学会如何將一个道理,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至於结构,不过是让这明白话,更有条理,更有说服力的工具罢了。”
    “草民以为,大道至简。
    能將复杂的道理,用最简单的语言说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学问。”
    一番话,说得平实恳切,却又字字珠璣。
    他巧妙地,將自己那套超前的理论,包装在了“返璞归真”,“大道至简”这些最符合儒家思想的外衣之下。
    孙志高听得入了神。
    他反覆品味著陈文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是啊,他自己阅卷时,最头痛的,不就是那些不知所云的锦绣文章吗?
    他最欣赏的,不也正是致知书院那三份卷子里,那种直指核心的清晰之感吗?
    原来,根子,竟在这里!
    “说得好!说得好啊!”王教諭在一旁,忍不住抚掌讚嘆,“大道至简!陈先生此言,真乃醒世之言!”
    孙志高也缓缓地点了点头,看向陈文的目光中,再无一丝试探,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先生之见,远胜孙某。”他竟改了称呼,自称孙某,这已是將陈文,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的地位上。
    他沉吟片刻,忽然又开口问道:“先生既有如此经世之才,为何屈居於这小小的寧阳县,只做一名塾师?”
    这,是第二个问题。
    也是更深入的试探。
    他在问陈文的来歷和抱负。
    陈文心中瞭然,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
    “不瞒大人。草民也曾有过功名之念。只是,时运不济,屡试不第。
    心灰意冷之下,才在此地,以教书餬口罢了。”
    他的回答,半真半假。
    孙志高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眼睛瞬间就亮了。
    屡试不第?
    好!
    太好了!
    一个身怀大才,却又功名无望的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机会!
    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才华的舞台!
    而自己,正好能给他这个舞台!
    孙志高看著陈文,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先生不必过谦。时运,最是弄人。真正的璞玉,不会永远被埋没。”
    他向前一步,靠近陈文,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本官的县衙里,正好缺一位处理文书的师爷。”
    “不知先生,可有兴趣,屈就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