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骨头,血肉,灵魂,诅咒

    我从吃神开始反向晋升 作者:佚名
    第274章 骨头,血肉,灵魂,诅咒
    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屋內摇曳的灯火和沉重的呼吸。
    门扉闭合的最后一刻。
    梁宛芳的手从门缝里伸出,飞快地將一个布袋塞进了楚墮一的手里,又迅速缩回。
    院子里,只剩下楚墮一和江歧两人。
    夜风如刀。
    楚墮一低著头。
    他一言不发地走向院角那堆柴火,弯腰將它们抱起,同时拿上了旁边的打火机。
    他抱著柴火走到院子中央,动作在黑暗中停顿了一瞬。
    “我母亲......有问题吗?”
    “没有。”
    江歧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得到这个答案,楚墮一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鬆弛。
    他这才蹲下身,拿起打火机。
    咔噠。
    一缕微弱的红光在两人之间亮起,艰难地驱散了寸许黑暗。
    火焰舔舐著乾燥的木柴。
    很快,一簇温暖的火光跳跃起来,映照著两张同样没什么表情的脸。
    江歧在他对面坐下。
    火堆噼啪作响。
    楚墮一始终低著头,视线落在跳动的火焰上。
    “我父亲他......”
    他开了口,声音却又堵在喉咙里,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歧没有接话。
    他沉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一块腐朽的木柴。
    火光更旺了些。
    “从封崖村开始你就一直在提醒我。”
    楚墮一盯著跳动的火焰,终於让声音穿透了喉咙的阻碍。
    “给我打了无数次预防针。”
    “我以为,我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火星在风中飞舞,让两人脸上的光影明暗不定。
    “......偽人。”
    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咬牙切齿,最终却只轻轻吐出两个气音。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迴响。
    “他记得我!“
    楚墮一的声音突然拔高,压抑的痛苦终於撕裂的他的偽装。
    “他记得十年前我们是怎么分开的!”
    “他记得这十年里,一分一分凑星幣的每一个细节!”
    “到现在,他根本就不想活了!只想让我带著我妈赶紧逃!”
    他的声音声音忽然又猛地收了回去,低得像一声呜咽。
    “他......没有遗忘我。”
    啪。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楚墮一眼中落下,砸进火堆,瞬间蒸发。
    良久,良久。
    “......还有救么?”
    楚墮一终於问出了这句藏著他最后希望的话。
    江歧依旧没有立刻回答。
    普通人的转化,是在遗忘中潜移默化地进行的。
    只有晋升者才会承受五官被逐渐抹平的酷刑。
    楚冬承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起义军实验中產生的“残次品”,却在承受著本该属於晋升者的痛苦。
    这种诡异的转化净化灵液能否逆转?
    圣洁之心能否净化?
    他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
    这两样东西,他现在手上一件都没有。
    而楚冬承五官的变化却不会停止。
    最终,江歧只能给出一个残忍却又留有一丝缝隙的答案。
    “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这个答案让始终低著头的楚墮一猛地抬起了头!
    他听懂了。
    有机会!
    但无比渺茫!
    过了几秒,楚墮一將梁宛芳刚才塞给他的那个小布袋,轻轻放在了江歧身侧的地面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江歧打开。
    江歧拿起来將袋口朝下,对准了自己的另一只手掌。
    叮。
    一枚冰冷的星幣落在了他的掌心。
    第二枚。
    第三枚。
    ......
    一共七枚。
    紧接著,一张张被仔细叠好的通用幣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江歧久久没有收回手,任由钱幣在他的掌心堆积。
    “九百六十四块零两毛。”
    对面的楚墮一看著那些钱,脸上已经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可以是九百六十三。”
    “也可以是九百六十五。”
    “可......”
    “可......”
    楚墮一的声音几度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可偏偏,九百六十四后面跟著那两毛钱。
    这是无比卑微的拼凑。
    也是全部。
    火焰在江歧的瞳孔中跳动,让那七枚星幣反射出斑斕的光。
    一別十年。
    楚墮一的父母从未忘记过那一千星幣的赎金。
    即使背井离乡,流落到这片活地狱。
    即使朝不保夕,沦为別人实验台上的小白鼠。
    即使家里的顶樑柱已经被折磨成了残次品。
    这十年里,这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不知道用何种方式,竟真的存下了七枚属於晋升者的星幣。
    甚至在距离死亡只剩下不到两天的时候,他们依旧在努力积攒著每一分钱。
    “从来如此?”
    楚墮一嘶哑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还是说,在我被关在地牢的这十年里,天璣总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歧摇了摇头。
    他將七枚星幣和每一张通用幣仔细地重新放回那个小布袋里,收紧袋口,递了回去。
    “检察长对辖区拥有绝对统治权。”
    “至於公平和正义......”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两块腐朽的木柴丟进火堆。
    火,烧得更旺了。
    “......从来如此。”
    偽人,动物,起义军。
    督察局,检察长,山鬼。
    实验,墓园,残次品。
    串联起所有零碎的信息,第六区的全貌终於在江歧的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来。
    一张由谎言和欲望编织的大网已经將这里彻底笼罩。
    “该准备摊牌了。”
    江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是在第六区的最后两步。”
    就在江歧转身的瞬间。
    噗通!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江歧的动作瞬间停住,猛地转过身。
    火光中,楚墮一双膝跪地,双手交叠举过头顶。
    “请,救我父母一命!”
    江歧的瞳孔微微收缩。
    砰!
    他刚要开口,楚墮一却抢在了他前面將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世人皆以跪为耻......”
    他直起身,依旧不给江歧任何开口的机会,再度叩首!
    “我不耻!”
    “我一介莽夫,不读诗书,难明道理。”
    “更无財!无权!无德!”
    “可这苦苦十年......终得团聚!”
    “眼下,是我此生唯一的机会。”
    楚墮一第三次起身。
    他直挺挺地跪在跳动的火焰前,双手依旧高举作揖,那双燃烧著血与火的眼睛死死地望著江歧。
    “我能拿出的东西很少。”
    “无论你要什么。”
    “只要能救下我父母......”
    最后一叩。
    鲜血混著尘土,无比决绝。
    “我的骨头,我的血肉,我的灵魂!”
    “......我的诅咒。”
    ......
    “取走我的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