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不甘

    第258章 不甘
    听见林克自称为“接引尊者”,躲在房间外面的武松差点笑出鹅叫,接著马上捂住嘴,生怕自己坏了大侄子的好事。
    但他的声音还是传进了房间里。
    林克:
    慕容彦达一脸懵逼:“尊————者,刚才是————是什么声音?”
    “啊哈哈,不用管他,那是我的护法行者,天伤星君,”林克打著哈哈迅速把慕容彦达的注意力带偏,“咱们接著说正事。”
    “慕容,你治下二龙山的鲁智深,乃我佛座下伏虎罗汉临凡,入红尘俗世歷练,积修功德,你不明天数,不辨真偽,屡派兵戈相加,於扰罗汉修行,阻碍其渡劫圆满,此乃褻瀆神灵之大罪过也。”
    “什————什么?鲁智深?他是————是罗汉?”
    慕容彦达眼珠子差点脱框而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本能地想要怀疑。
    但眼前超越理解的景象,以及那直抵灵魂深处,让他兴不起半点反抗念头的威压,都在疯狂地提醒著他——这一切可能都是真的。
    “然也。”光影(林克)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我佛慈悲,念你是凡夫俗子,特遣本使者前来点化於你,即刻起,停止对二龙山的一切征剿,並行文招安。”
    “此后二龙山表面行自治之事,实则乃我地上佛国,你不得干涉其內务,不得派遣官吏,其后所行商贾之事,需予以方便,二龙山也会依照俗世规矩每年缴纳钱粮,以示归属————”
    慕容彦达听得一愣一愣的,憋了满肚子的问题,张了张嘴似乎就要发问,但在开口前的最后一秒,还是使劲给咽了回去,愣是没敢说出口。
    因为对方是佛祖派来的。
    佛祖比皇帝还大,所以说的就是对的。
    “————此乃天意,亦是你的造化,若再执迷不悟,你且看这里————”
    为了加强说服力,光影(林克)似乎隨意地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摆在墙角处的青瓷瓶,那瓶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簌簌洒得满地都是。
    慕容彦达心疼得直咧嘴,那是他大价钱买的,据说是前朝官窑烧出的珍品。
    然而接著便是一道乳白色光芒闪过,那堆粉末竟如时光倒流般重新匯聚、塑形,眨眼间恢復成了完好无缺的模样,甚至连瓶身上细腻的釉色都分毫不差。
    慕容彦达和怀里的小妾看得目瞪口呆,身上冒出的冷汗浸湿了中衣,这手段,不是仙佛是什么?!
    毁灭与创造,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下官遵法旨————谨遵法旨!”
    慕容彦达这会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剿匪立功,什么朝廷顏面,什么个人政绩,在“神佛”和“天谴”面前连狗屁都不是,心里只剩下对超自然力量最原始的恐惧和敬畏。
    “此乃招安文书之范本,照此办理,不得篡改。”光影中飘下一张写满字的绢帛,落在慕容彦达面前的地上,上面罗列的条件,与林克同鲁智深说的分毫不差。
    慕容彦达看都不敢细看,连滚带爬下床抓起绢帛,像捧著救命稻草,连声应承道:“是是是,下官明日————不,下官这就去写,立刻用印!绝不敢耽误尊者法旨!”
    “嗯”
    光影似乎对他的態度颇为满意,空灵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佛祖亦知尔等凡俗官吏有不易之处,俸禄微薄用度繁杂,这里有些黄白之物,赐予你聊补用度。”
    隨著话音落下,一个小巧却分量不轻的包裹从光影中飞出,“咚”一声落在慕容彦达脚边。
    慕容彦达颤抖著解开包裹,里面满是金锭和银元宝,成色极佳,折射出的光芒几乎晃了他的眼。
    这些自然是林克从景阳镇带来的活动经费,此刻用来做戏做全套,虽然数量有限,却是打著“佛祖”的名义送出去的。
    咋地?佛祖都给你面儿了,还嫌少?
    “佛祖还有言,以后二龙山缴纳的税赋可任你调配。”
    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这套组合拳下来,慕容彦达彻底被拿捏得死死的,当然乔道清教授的幻术更是功不可没。
    慕容彦达此刻只觉得这位“灵山接引使者”简直是太体贴,太仁慈,太善解人意了,分明就是活菩萨和送財童子的结合体!
    “多谢尊者!多谢佛祖恩典!”慕容彦达感激涕零。
    光影不再多言,缓缓变淡消散,房间內的灯光也恢復了正常,只留下惊魂未定却又莫名有些兴奋的慕容彦达,以及满屋子的檀香味。
    一天后,二龙山下,韩世忠的中军大帐內气氛凝重。
    韩世忠与呼延通、牛皋等將领围在沙盘前面,推演著下一步的进攻方案。
    代表二龙山关隘的木板被反覆推倒又立起,代表著不同的进攻路线和可能性,虽然昨日强攻受挫,但韩世忠並未气馁,反而更加坚定了要拔掉二龙山这颗钉子的决心。
    他就不信了,凭藉摩下这数千精锐,会啃不下一个草寇的山头!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的高声报告:“將军,青州府有使者抵达,带著知府的紧急公文。”
    “让他进来。”
    一个风尘僕僕的信使走进大帐,恭恭敬敬地递上公文。
    韩世忠接过来拆开火漆,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得极其精彩。
    首先是愕然,仿佛在字里行间看到了母猪上树;然后是难以置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接著生出浓浓的疑惑与荒谬感;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极力压抑、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公文上的內容很简单,核心意思却石破天惊:
    一、即刻起停止对二龙山的一切军事行动。
    二、改剿为抚,招安二龙山鲁智深部。
    三、授予二龙山高度自治权力,官府不得干涉其內部事务,二龙山则承诺不再劫掠,並从事正当商贸,每年缴纳钱粮。
    四、此事乃上承天意,下顺民心,韩將军需妥善执行,不得有误。
    落款是慕容彦达的亲笔签名和鲜红的青州府大印。
    “俺的亲娘咧!”牛皋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爆了粗口,“这是哪个混帐王八蛋的主意?!慕容彦达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呼延通向来沉稳,但此刻脸上也露出活见鬼的表情:“將军,这简直荒唐透顶!我们眼看就要————他居然要招安?还上承天意,下顺民心”?承的哪门子天意?顺的哪门子民心?分明就是顺了贼寇的意图!”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公文轻飘飘的,韩世忠攥在手中却感觉重逾千钧,微微颤抖著。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堵住,那股鬱气疯狂地衝撞著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突然想起鲁智深在关隘上底气十足的喊话。
    “原来对方说的————他妈的居然是真的?!”
    可这到底又是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儿?!
    我韩世忠在这里带著兄弟们浴血奋战,慕容彦达在府城里被什么狗屁天意忽悠几句,用一纸文书就把他和数千將士的努力全盘否定?还给了那伙贼寇如此优厚的条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昏聵无能了,这简直是————韩世忠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感觉自己像个全力以赴的相扑手,歷经苦战后终於要把对手撂倒,裁判却突然衝上来宣布对手因为长得帅直接获胜!
    荒谬!混帐!儿戏至极!
    韩世忠猛地將公文拍在案上,整个帐篷仿佛隨之震动了一下,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看著主將,等待著他的决定。
    抗命不遵?
    那是形同造反的罪过,他和麾下的兄弟们立刻会从剿匪功臣变成朝廷钦犯。
    遵命撤军?
    他韩世忠的尊严,儿郎们付出的鲜血和性命,全部都付诸东流,让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一滴流逝,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韩世忠终於缓缓抬起头,他眼神中的怒火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死水的平静。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疲惫,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传令————全军拔营,再后撤二十里,於官道旁择地驻扎,不再围困二龙山“”
    。
    “將军不可!”牛皋和呼延通同时急呼出声,带著不甘心。
    “执行——军令!”
    韩世忠猛地喝道,声音不高,决绝得不容任何人质疑。
    两名部將身体一震,咬了咬牙抱拳躬身:“末將————遵令!”
    韩世忠再次看向那份该死的公文,目光目光死死钉在“上承天意”四个字上————呵,天意?
    他年少时在延安府街头廝混,不信天;投身西军与西夏狼崽子以命相搏时,不信命;他只信自己手中这杆染过无数敌血的枪,信身边这群可以託付生死的兄弟!
    但今天,他第一次对这片土地上官府的“天”,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
    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二龙山!鲁智深!这件事,绝不可能就此了结!
    官军开始骚动起来,被各级將领指挥著拆卸营帐,收拾輜重准备撤离,一种混杂著压抑、不甘、愤怒和茫然的气氛在迅速军营中瀰漫。
    而在二龙山的关隘上,鲁智深举著宝贝似的望远镜,看著山下开始拔营的官军,咧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
    “嘿嘿,林小哥,真有你的!洒家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