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锤加剑法有没有搞头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规律而充实。
    李胜骨子里是个极其自律和能吃苦的人,否则也无法在没有修炼法门的情况下,单凭打铁就练出一身堪比后天武者的体魄。
    每日天还未亮,当縹緲峰还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时,他便会准时起身。
    他並不急著练剑,而是先在院中扎稳马步,运转宗主亲传的《太初剑体诀》。
    这门功法並非直接提升修为,而是剑气淬炼修士的肉身,为承载更强的剑元打下基础。
    对別人而言,《太初剑体诀》晦涩难懂,运转起来痛苦不堪。
    但对李胜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享受。
    那股气血在经脉中奔腾衝撞的感觉,比他抡一天大锤还要舒坦。
    他的肉身强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著,连带著修为也水涨船高。
    中午时分,会有杂役弟子將一天的食盒送到小院门口。
    縹緲峰的伙食清淡雅致,多是些蕴含灵气的灵米、灵蔬,但在李胜嘴里,吃起来跟嚼草根没什么区別,远不如亲手烤的野猪腿来得香。
    好在管饱。
    午后,便是他最痛苦的时光——练剑。
    他手持那柄三尺青锋,一遍遍地演练著《清风剑法》。
    剑法的招式、真气运转法门,他早已烂熟於心。
    可无论他怎么练,都感觉不对劲。
    那柄长剑在他手中,就像一根没有重量的稻草,使不上劲。
    “清风徐来”,他想轻灵,结果力道一收,剑尖晃晃悠悠,像没睡醒。
    “风捲残云”,他想迅捷,结果胳膊一抡,剑招变得不伦不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习惯了开山劈石的壮汉,被强塞了一根绣针,浑身彆扭,有力无处使。
    只有到了夜晚,当万籟俱寂,月上中天时,才是李胜一天中最快活的时刻。
    他会將那柄“不趁手”的长剑扔到一边,宝贝似的將他那八百斤的玄铁巨锤扛到屋里。
    为了不吵到別人,也为了不让陆云飞再来找麻烦,他不敢在院子里抡,只能在屋里舞动。
    “呼——呼——”
    沉重的巨锤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时而上举,时而下砸,时而抡圆。
    每一块肌肉都被调动起来,每一滴汗水都充满了力量的快感。
    那股酣畅淋漓的感觉,让他一天的憋屈都烟消云散。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在这半个月里,李胜的修为在《太初剑体诀》和聚气丹的帮助下,顺利突破到了后天七重。
    而那套让他无比彆扭的《清风剑法》,也被他硬生生地磨到了小成之境。
    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剑宗所有外门弟子羞愧欲死。
    《清风剑法》好歹也是直指剑意的上品剑法,想练到小成至少也得数月苦功。
    可李胜自己却毫无感觉,他只觉得这剑法练得憋屈,远不如抡锤来得痛快。
    ...
    这天夜晚,月色如水。
    李胜照例在屋中舞动他的大锤,打熬著气力。
    汗水浸湿了他的上衣,紧紧贴在古铜色的肌肉上,反射著月光。
    他一遍遍地重复著抡、砸、扫、劈这些简单而直接的动作,沉浸在力量的世界里。
    脑海中,演练了千百遍的《清风剑法》招式,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清风拂柳,讲究的是一股柔韧连绵之意。”
    “剑法要巧,不是力……”陆师兄的话语在耳边迴响。
    “巧?”李胜脑中“清风拂柳”那股连绵不绝的劲力一闪而过。
    鬼使神差地,他手腕微微一抖,腰腹发力的方式也隨之改变,將那股蛮力以一种螺旋递进的方式传导了出去。
    “嗡——!”
    原本只是带著呼啸风声的巨锤,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一声奇异的震鸣!
    锤头前方的空气被瞬间压缩,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猛地扩散开来!
    屋內的桌椅被这股无形的劲风一衝,发出一连串“咯吱”的声响,齐齐向后平移了半尺!
    李胜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一个趔趄。
    他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大锤,又看了看被移开的桌椅,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那一锤,他用的力气和平时一样,但威力……至少大了三成!
    而且,感觉更顺畅,更省力了!
    李胜站在原地,呆呆地回忆著刚才的感觉。
    那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一种……一种被引导、被放大了的力量!
    而引导这股力量的,正是《清风剑法》的剑理!
    “锤子,还能用剑法来使?”
    一个离经叛道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李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去他娘的君子之器!
    老子的锤子才是大道!
    他扛起大锤,重新拉开架势,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地抡锤,而是主动將《清风剑法》的招式和剑理融入其中。
    “清风徐来!”
    他低喝一声,手中的巨锤不再是直来直往的猛砸,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锤头看似缓慢,却带著一股粘稠如水的劲力,正是“点”字诀的意境!
    “风捲残云!”
    他双臂抡圆,八百斤的巨锤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旋风!
    其中夹杂著“劈、撩、扫”等诸多剑招的变化,威力比他用剑时何止强了十倍!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李胜兴奋地大笑起来,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不知疲倦地在屋中演练起来。
    他终於明白,宗主和师兄们让他学剑法,不是要他放弃锤子,而是要他用剑法的“理”,来武装自己的锤子!
    当然,这纯属他个人美好的误会。
    又过了半个月。
    縹緲峰的弟子们发现,那座平日里清静无人问津的山腰小院,最近变得格外“热闹”。
    每天下午到深夜,院子里都会准时传来“哐!哐!哐!”的巨响,时而沉重如打铁,时而尖锐如破风,间或还夹杂著一个少年中气十足的爆喝声。
    这声音破惊得林间的仙鹤整日不得安寧,嚇得负责打理药圃的灵兔一听到声音就钻进地里不敢出来。
    一些住在附近的弟子们,更是被吵得无法静心打坐,好几次都想上门理论,但一想到那院子里住的是峰主亲传弟子的救命恩人,只能捏著鼻子忍了。
    陆云飞对此一无所知。
    他这一个月过得心平气和,道心稳固。
    因为他听说,李胜每天都在勤勤恳恳地修炼《清风剑法》,已经小有所成。
    “孺子可教也!”陆云飞心中甚慰,“看来那小子终於开窍了,知道剑道才是正途。”
    他心情大好,决定去检查一下李胜的练功进度,顺便指点一番,彰显自己师兄的关怀。
    他御剑而行,还未靠近李胜的住处,就隱隱听到了那阵阵“哐哐”作响的噪音。
    陆云飞眉头一皱,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加快了速度,剑光一闪,直接落在了院门外。
    那声音更清晰了!
    “哐!哐!哐!”
    每一声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
    陆云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一脚踹开院门,破门而入!
    “李胜!你在干什么!”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三观在瞬间被震得粉碎。
    只见院子中央,李胜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坟起,正挥舞著那柄八百斤的玄铁巨锤。
    巨锤在他手中虎虎生风,带起的狂风將院中的落叶捲成一道道小龙捲。
    但这都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陆云飞在那狂暴无比、大开大合的锤法中,竟然看到了《清风剑法》的影子!
    那一记看似简单的横扫,分明蕴含著“风捲残云”的剑势!
    那一下诡异的转折,赫然是“柳暗明”的变招!
    那一下势大力沉的下砸,更是將“风过无痕”这一式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而且,看那锤法圆融无碍的程度,哪里是“小成”?
    分明已经摸到了“大成”的门槛!
    用锤子,把一套以“轻灵飘逸”著称的剑法,练到了即將大成的地步?
    陆云飞只觉得头痛欲裂,一口气没上来,好不容易稳固的道心差点再次失守。
    他指著李胜,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师兄你来啦!”李胜看到他,兴奋地扛著大锤跑了过来,满脸求表扬的神情,“师兄你看!我把清风剑法练到快大成了!这剑法配上锤子,威力果然无穷啊!”
    陆云飞:“……”
    他看著李胜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听著那足以让剑宗歷代祖师气活过来的话语,终於明白,靠自己是没救了。
    这件事,必须上报!
    他二话不说,转身化作一道仓惶的剑光,直衝縹緲峰顶的峰主大殿。
    “师尊救我——!不对,师尊救救剑宗吧!”
    片刻之后,縹緲峰峰主柳如烟,在陆云飞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下,被“请”到了李胜的院子外。
    柳如烟身著洁白流云裙,青丝如瀑,身姿曼妙,一双美眸顾盼生辉,带著几分慵懒与好奇。
    “云飞,当真有你说的那么邪门?”她掩嘴轻笑,“本座倒要看看,是何等奇才,能把我们剑宗的《清风剑法》练成打铁锤法。”
    她话音刚落,院內又传来一声爆喝与“哐”的一声巨响。
    柳如烟美眸一亮,饶有兴致地推门而入。
    她一眼就看到了院中挥汗如雨的李胜,以及他手中那柄与剑宗画风格格不入的巨锤。
    她没有像陆云飞那样暴跳如雷,反而站在原地,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以她元婴后期的修为和眼界,一眼就看穿了本质。
    李胜的锤法,招式上確实和《清风剑法》有所差別,粗糙、暴力、毫无美感。
    但其核心的真气运转、发力技巧、以及对“风”之意境的理解与运用,竟然完美契合了《清风剑法》的剑理,甚至因为那股一往无前的霸道,更多了几分连创始者都未曾想到的狂野意境!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以锤演剑理,有趣,当真有趣!”
    柳如烟非但没有生气,一双美眸中反而异彩连连,闪烁著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光芒。
    她看著旁边一脸“师尊快惩治这个逆徒”表情的陆云飞,扑哧一笑,风情万种。
    “云飞啊,你还是太年轻,著相了。”
    说罢,她衝著院中的李胜招了招手,声音娇媚如铃:“小李胜,別抡锤子了,过来一下。”
    李胜闻声停下,看到峰主,憨憨地喊道:“师叔姐姐好。”
    “咯咯咯……”柳如烟笑得枝乱颤,“人小鬼大,嘴还挺甜,这院子太小,施展不开,也容易扰了其他弟子清修。”
    陆云飞一听,顿时大喜,以为师尊要出手禁了李胜的锤子。
    “这样吧,”柳如烟玉指轻点,指向縹緲峰后山一处断崖,“看到那片崖坪了吗?以后那里就划给你了。地方够大,也够偏僻。”
    她冲李胜眨了眨眼,笑吟吟地说道:
    “你好生修炼,只要別把山给本座砸塌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