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胆小的贤者(二合一)

    太阳开始了闪烁。
    人与太阳的距离,在极短时间內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化契合了光的本质速度,让一束光变成了一粒光。
    从振动,到谐律,阳光在谐律中迴响,压缩至如针般光芒,如雨落下。
    逐日老人的思绪缓慢放空了,他不再去想局势的问题,也不再去想教廷与贤者爭斗,双眼闭上后,这个世界变得简单。
    简单到只剩下,摧毁。
    摧毁靠近的波动,摧毁如刃的风,摧毁席捲而来的云,摧毁灵云贤者脚底蔓延著的魔法阵纹。
    只要將这些全部摧毁,也就是最好的防御力。
    他专注於摧毁。
    光针密度远大於摧毁拉姆城时的“暴雨”。
    但即便如此,逐日老人抵挡得也很勉强。
    阵纹被光针穿透毁坏,便重新绘製、生长,只要施术者还存在,那阵法便是无穷无尽的,而光针几乎无法深入青蓝风暴的核心。
    灵云贤者將他自身保护得极好。
    逐日老人二號望向自己双手,对阳光的精巧操纵,將其威力集中,这应当是逐日老人多年与神眷磨合后,进行的某种极致的利用。
    虽然艾莱德复製了逐日老人几乎所有的现实特徵,造出了一份近乎一致的神眷,但在艾莱德不了解也不理解的层面上,这个躯体无法弥合完美,用不出逐日老人的所有手段。
    这具身体里,也没有系统的力量。
    逐日老人二號,是黎志,也並非黎志,他与黎志之间的距离,已经远远跨过了黎志的幻术所能覆盖的范围,他自认为是黎志,具有触碰级的欺真神眷,但与黎志暂时不属於同一个意志。
    除非黎志有能力施展超远距离幻术,通过幻觉媒介让意识重新相连。
    这是欺真的特性。
    但逐日老人二號虽然暂时独立,却也没有半点分裂的意图,他认可自己“黎志”的身份。
    黎志憎恶了灵云贤者,他也憎恶著灵云贤者。
    他望向天地间阵法的中心,贤者显然已经打出了真火,手中继续捏合著新的术式。
    战斗並非目的,无论是输是贏,事情也並不会结束。逐日老人二號思考起来,如果本体在此,一切其实会变得简单,只要与灵云贤者面对面沟通一下,有不少超绝办法可以消减敌意,事后清算灵云贤者的恶行,也有超绝仇恨可以使用。
    但此时,本体无法前来。
    即便有法子前来,也是不前来的好。
    拉姆城魔法学院。
    黎志愈发明白自身局限,无论是欺真神眷,还是系统,本质上都不是正面去和敌人拼杀的能力。
    借用逐日老人的“壳”,也是在隱藏身份,迷惑灵云贤者,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观战者。
    试想一下,如果贤者们知道,轻嗅级的造物神眷在拉姆城、触碰级的欺真神眷也在拉姆城,甚至还有小法緹斯、解离一起都在拉姆城。黎志毫不怀疑,自己的处境恐怕会瞬间变得比逐日老人差一百倍。
    最好的结果,是能和贤者们见上一面,只要能见面,哪怕只是见见中间人,黎志相信自己总能找到办法让系统的超绝能力生效。
    最差的结果,如果自己等人让贤者们感受到了威胁,天上直接掉下一个神阶魔法阵也不是不可能。
    “好神奇的沙盘。”解离走上前,惊嘆道:“那小人,好逼真啊!”
    “为什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猎魂女孩也走上前,指向逐日老人和逐日老人二號。
    “应该是双胞胎?”解离目光被灵云贤者吸引,皱眉分析道:
    “神阶魔法阵,青蓝天灾·风雨云三相谐舞,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神阶魔法阵叠加……
    “此时应该是防御姿態,这位贤者好胆小啊。”
    防御姿態?
    黎志顿时一愣,灵云贤者此时竟然处於防御姿態,如果不是圣心烈焰大教堂周围是台阶高地,石阶组成了一座小山,这种程度的逸散力量都足以清空数十公里內的一切建筑与人了。
    竟然还只是防御姿態吗?
    因为逐日老人二號的出现嚇到了灵云贤者?让对方应对趋於保守?
    “艾莱德,你撑得住吗?”黎志问道。
    “唔,你不问还好,你一问,我就有点……”艾莱德痛苦闭上了眼睛。
    製造一个逐日老人,消耗大到不可思议,似乎,比昨天早上在拉姆城閒逛时,都要累好几倍,不,现在不宜思考这些。
    “我什么也没问,放鬆些,保持住。”黎志立刻收回前言。
    这造物神眷,还真是模糊,让人心里没底。
    不观测、询问时,一切都好,可一旦因为好奇去想询问一个確定的结果,似乎立马就会变坏。
    “二號,带去的最大帮助,是把灵云贤者嚇了一跳?”
    贤者的力量確实恐怖。
    逐日老人近乎全力施为,也只是与对方陷入相持。
    逐日老人二號在一旁威慑、袭扰。
    但这种威慑能持续多久,灵云贤者多久之后会反攻,都是未知数。
    纯粹的战斗取胜很难……得找些別的取胜方法。
    二號能让灵云贤者的战斗策略变得保守,这可以利用,灵云贤者看上去是比较谨慎的战斗风格。
    “艾莱德,或许逐日老人得是三胞胎了。我们不和那傢伙打硬战。”
    黎志望向沙盘。
    “这究竟是什么呀?朋……院长先生?”解离好奇抬头问道。
    “魔法师神眷者即时对战游戏。”
    “游戏?”解离感觉这个原本熟悉的词,从黎志嘴里说出来后,似乎变得陌生了,好像不是他印象中小孩过家家打闹的意思。
    黎志伸手尝试联繫起沙盘中的逐日老人二號。
    藉助艾莱德,远程造出声音。
    “尝试著让灵云贤者攻击你,放心,你不会死的。倒数十秒,逐日老人身后,用你身上的欺真神眷。”黎志对逐日老人二號传音道。
    逐日老人二號逐渐理解了一切。
    他毫无顾忌地衝上前去,也不躲在逐日老人的“倾听太阳”的光雨之后了,直接暴露身形,大开大合的使用日汐对灵云贤者疯狂影响。
    他缓慢走入了青蓝天灾的范围之內,走入了灵云贤者的阵纹映照之中。
    逐日老人略微皱眉,但此时的他並没有心力思考二號想去做什么了,灵云贤者已经適应了光雨的节律,正在反扑。
    突然,青蓝天灾静止了,隨后以更为恐怖的姿態朝逐日老人二號席捲而去。
    灵云贤者双目眯起,显然是打算先清除这个诡异出现的“双胞胎弟弟”。
    “中计了。”黎志眉头逐渐舒展。
    而逐日老人二號迎了上去,並未躲闪,毫不畏死。
    逐日老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齐奏!”光芒流淌成河,冲刷著灵云贤者的阵法,几乎就要贴近贤者身体所在。
    “愚蠢。”贤者大人冷哼一声,竟冒了险,打算先解决那二號。
    他倒要看看,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鬼人,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些神眷能偽装、复製,但在他的记忆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神眷,还未出现。
    青蓝光芒淹没了二號。
    而二號也未躲避,望向了逐日老人身后,心底倒数到了十秒整。
    就在逐日老人目光发狠,灵云贤者微笑之时,一道声音再度从逐日老人身后传出:
    “大哥,三弟来给二哥报仇!”
    逐日老人三號,从逐日老人身后走出,手一抬。
    便是巨日凌空。
    他模仿著逐日老人“倾听太阳”的手法,让阳光波动聚合,投出一道手臂粗细的光柱,穿过了略显稀疏的青蓝天灾,照在了灵云贤者头顶。
    烈光闪过,贤者长发之下的金属头冠瞬间破碎,细小的咒文与阵纹,自灵云贤者头顶缓慢蔓延开来,抵消了那一束凝实光柱。
    即便一击得手,也依然没能真正伤到这位贤者。
    但灵云贤者脸上的笑容彻底破碎。
    他目光阴晴不定地打量著逐日老人三號,竟主动缓和了青蓝天灾,以及那漫天雨水勾连的阵法,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逐日老人眼睛刚睁开,打算说点什么,半个字都还没说出口,光雨稍稍缓和……
    便看见灵云贤者化为一道无形之风,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漫天雨云散开,温诺考王国上方,重新露出晴空。
    “不愧是贤者,逃跑手段也很神奇。”黎志皱眉道。
    艾莱德脑袋抽痛,手扶著办公桌,坐到了待客沙发上:“好奇怪,我的灵性明明很充足。”
    “是的,你的灵性很充足。”黎志安抚道。
    艾莱德深深舒了一口气:
    “三胞胎,还好只是三胞胎,要是四胞胎五胞胎,我觉得会很糟。”
    “你得修炼幻术,提升魔法师等阶,增加自身灵性了。”黎志替艾莱德做好了规划。
    看上去,轻嗅虽然能让艾莱德的灵性保持充裕,但艾莱德本身灵性太少,就像一瓢取之不尽的水,即便不停倾倒,也很难填满一个巨坑。
    但如果换成一桶,甚至一缸取之不尽的水,就会容易许多。
    “幻术,是啊,幻术。”
    艾莱德点头道,隨后反问道:“那你呢?院长大人,你做什么?”
    “稍等,先让逐日老人三號回来。”黎志望向沙盘。
    艾莱德轻轻点头,伸手抹消了沙盘中的逐日老人三號,隨后手指轻捏,让逐日老人三號出现在了院长办公室內。
    解离与猎魂顿时惊悚异常,面面相覷。
    “这人也是……”
    黎志即时转头盯了二人一眼,“假的”二字没能从解离嘴中吐出,被他咽了回去。
    “你好。”黎志伸出右手。
    “你好。”逐日老人三號爽朗笑了两声,也伸出来右手,与黎志轻轻相握。
    催动欺真神眷后,艾莱德揉了揉眉心,似乎再也撑不住,双眼一闭,就要昏睡过去:
    “三胞胎也太假了……”
    逐日老人三號的身体极速闪烁,即刻消失。
    而黎志则盯著自己的手,感受著“融合”。
    太阳……追逐太阳……太阳之伟力……
    片刻后,他消化了逐日老人三號的诸多感受,这其中也包括“黎志”对逐日老人招式模仿的感悟,感慨道:
    “逐日老人的那一招,包含了平凡高级光元素魔法,如果逐日老人是魔导师呢?大魔导师呢?”
    “逐日老人?逐日?……刚刚就觉得这名字好熟悉来著,似乎在哪听过似的?阿妹,你听过吗?”解离的大脑似乎终於开始运转。
    “没有。”猎魂茫然摇头。
    元雷教廷轻嗅级的神眷者,似乎听说过逐日,但竟然没记住?
    逐日老人这世界上最早的神眷者,要是知道自己这么不出名,也会伤心的吧。
    黎志此刻没空在兄妹俩身上心思了:“带著我的签名,去找空宿舍管理员暂时住下,等其他神眷者到齐后,学院会给你们更独立的住处。”
    解离点头,带著猎魂暂时离去,今日看见了诸多神奇事物,让他对这小小的拉姆城有了兴趣。
    “我想,我还是当院长比较好。”黎志坐回了高背椅上,转动椅子,转头看向窗外阳光。
    “当院长有那么好吗?”艾莱德迷茫问道。
    “这件事並没有结束,或许下一秒,灵云贤者就会杀回逐日老人身前,他只是暂时退去,不是死了。”黎志说道。
    但艾莱德没再回应,他竟坐著,直接困倒睡著了。
    黎志拍了拍帽子,继续道:
    “入学的神眷者里,很多都是未觉醒的神眷者,我大概理解了这么做的缘由,
    “教廷应该是意识到,神眷和魔法之间並不排斥,与其追求触碰、轻嗅级的神眷,不如光明正大,让普通的神眷者成长为高位魔法师。”
    帽子听懂了黎志话语间的联繫:“所以黎志你要当院长?”
    “繁星圣者的算盘打的真好,既有欺真,又有造物,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神眷者。”黎志感嘆道。
    “繁星圣者究竟想做什么?他们占卜师站在了教廷这一边?”帽子推理道。
    黎志答道:
    “没有这种说法,帽子,有个简单的道理。
    “教廷只会为教廷的利益服务,贤者也只会为贤者的利益服务,占卜师,自然也只会为占卜师的利益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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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星圣者期待盯著迷途,她虽然没有占卜,但命运的种种徵兆显示,温诺考的危机已经过去。
    但小女孩迷途的脸色却並没有变得欣喜,反而愁苦著。
    最终,她竟然哭了起来:
    “那个傢伙怎么就不迷路呢?明明大家都迷路了,逐日迷路了,贤者也迷路了,但那个傢伙还在往前走!”
    “別哭啊,別哭啊乖。”安纳柯將小女孩迷途抱起,哄了两下:“就让他往前走吧,没事的。”
    迷途抽噎著,眼泪止不住流淌:
    “不,他没有『小心教廷』,所以获得了欺真神眷。
    “他不在意『知识的聚合会带来灾难』,所以成为了拉姆城魔法学院院长。
    “他不跟著迷途走……本来会死掉的,会一次一次死掉的,但他不仅没有死掉,还没有迷路!我们还得迁就著他,变成迷途跟著他走了!
    “到底,是我叫野路子女士,还是他叫野路子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