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想与我做朋友啊

    “有魔导师。”塔西婭皱眉呢喃,感觉刚才那一瞬的气息有少许熟悉。
    她下意识看向教堂窗,里边的卓博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
    而主祭老先生无比惊慌地抱住了忘忧的残躯,四处张望喊道:“医师!牧师!”
    可怜的孩子只是一个神眷者,並非强大的魔法师。
    这种伤势下,即便是生命、肉身领域的魔导师,存活概率也几乎为零。
    他头颅上同样被贯穿出了可怖缺口,生命最后一刻努力扭头望向黎志,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没能成言。
    黎志心底其实感到可惜,在连锁仇恨生效时,他其实有想过,利用连锁仇恨將忘忧变成圣火教廷的內奸,后续能藉此窥探教廷的秘密。
    可惜,即便忘忧拥有了对教廷的仇恨,却依然保持著对教廷的“忠诚”。
    即便自身痛苦无比,即便恨教廷,也依然要抓住自己这个“神眷者”。
    长久以来灌输的行为模式,没能通过短暂的认知改造而抹除。
    自己的能力,也有局限。
    教堂內,数十名神甫顿时动了起来,破窗飞到教廷之外,可惜杀人者早已逃离。
    主祭缓慢放下了忘忧的残躯,明白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他望向黎志,毕竟那是神眷者指名要留下的人。
    此时的黎志满脸慌乱,似乎受到了惊嚇,躲在了塔西婭身后,嘴唇颤抖,仿佛一句话也说不出。
    “都回来吧,凶手已经走远了,但逃不掉的。”主祭开口道。
    没有了最开始的慌乱,主祭眼睛里对忘忧死亡的悲哀也逐渐褪去,恢復了冷静。
    “真是让人惋惜!所以,现在能告诉我,这位神眷者小先生,为什么要留下我们了么?”塔西婭冷笑道。
    作为被教廷无礼对待的宾客,她当然不会给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神眷者哭丧。
    主祭站起身,郑重望向塔西婭与黎志二人:
    “这件事,事后会与您解释,但现在,您和他,依然不能离开……”
    现在走不走也不重要了。
    教廷这边,见证黎志秘密的唯一一人已经抹除,连遗言也没能留下。
    “普林斯顿大人来了!”
    一位身披赤红长袍,头戴银冠的女士,如同火流星从天而降,落在了教堂门口。
    时任王国西南地区圣火教廷主教,普林斯顿。
    她飞步上前,俯身蹲在忘忧残躯身旁,未惊讶喊叫,也没有责备在场任何一人,眼中仅流露浅淡惋惜。
    教廷这侧,包括主祭在內,都静默站立,无一人开口,如同默哀。
    宾客们在修女们的指引下缓慢离场。
    很快,场中外人便只剩黎志与塔西婭。
    “塔西婭·佩琳。”普林斯顿主教缓慢开口。
    “此事与我无关。”塔西婭淡漠开口,並没有给对面这位大魔导师、地区主教留面子。
    主动撇清关係,只是因为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不,我只是想说,繁星圣者曾写信警告过我不要干涉你,可我没听你老师的警告。我以为她只是护短。”普林斯顿嘆了口气,起身,看向塔西婭:
    “此事,希望你莫怪。”
    黎志与塔西婭都有些发愣,这位普林斯顿殿下,似乎有些好说话?
    不对。
    把指使神眷者干扰谈判一事说得光明正大,看似软弱,实则一句话轻轻揭过,一句致歉都没有。
    隨后,普林斯顿望向主祭老先生:
    “不是其他教廷的人做的,来者使用虚空灵阶魔法,教廷的占卜师会儘快介入,记得通报市政厅,申请王国高层的占卜资源。”
    一开口就是其他教廷,教廷排查嫌疑犯的思路还真是,清奇。
    看来,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和平。
    隨后,她才看向黎志:“就是你,识破了忘忧的手段?”
    “对。”黎志惜字如金。
    普林斯顿等了许久,有点不敢相信这少年说完一个字就停了,语气不甚愉快追问道:
    “如何做到的?”
    “自然……”
    黎志本想说一句“自然而然就做到了”,用自证能力敷衍过去,与教廷之间的纠葛儘快斩断。
    这显然是最稳妥的决定。
    但说到一半,又想起系统发布了神眷者·圣火的探索任务。
    又想起自己身上还背著欺真的“目光”。
    自己今晚专程来圣火教廷参加舞会的目的,不就是“勾搭”圣火教廷高层,对抗欺真吗?
    到头来啥也没干无功而返实在是可惜。
    於是嘆了口气,改变说辞:
    “他想与我做朋友,他说他很孤独,他还说他,並不喜欢教廷。”
    黎志露出惋惜的笑容,仰起头,仿佛感伤,继续缓慢讲述道:
    “我哪有识破他的本领?
    “是他主动找我玩,是他主动在静止的人群中释放了我,他说,他希望未来某一天,能拜託我和塔西婭女士將他从教廷中救走。
    “作为交换,他可以今夜暗中帮塔西婭女士对付教廷,他说他本来就不喜欢你们这样做。”
    塔西婭適时捂嘴惊讶,好厉害的顛倒黑白!
    额,也不一定是顛倒黑白,不,我竟然有一点相信黎志说的是真的……这小鬼!
    她回想起了先前黎志为艾莱德辩解,想起了他三言两语收服了卓博伦,可將这些回忆放在一起,一时间,她都有些愣住。
    哪些是谎言,哪些是真实,自己真的分清了吗?
    黎志拍了拍帽子,坦然道:
    “塔西婭女士赠我的萨拉图之帽,可以提取人的精神与记忆。提取忘忧的记忆,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帽子会处理好的,只需提取忘忧对教廷的恨意就行。
    隨后,黎志眼角逐渐湿润,哽咽道:
    “我想和他做朋友,我一直都没有朋友,但我不敢。
    “我怕教廷,我怕你们,怕主祭先生,怕圣火在上。
    “所以拒绝了忘忧,於是他怕了,而知道他秘密的我要被他杀死,我劝了他好久,我说我不会暴露他的秘密的,我说我就当没听到。
    “可他不相信我。
    “我真的很怕,我是个胆小鬼。”
    说著,黎志挤出了眼泪:
    “你们说,我是不是答应他就好了?他或许不会死的。”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普林斯顿伸出手,用袖口帮黎志拭去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