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名为现实的噩梦

    “见面礼,希望你喜欢。”
    安纳柯將人头递到黎志手上后,又伸出大拇指,对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黎志下意识接过后,感觉大脑宕机了好几秒,直到手中头髮乾燥刺挠的触感,才唤回他的理智。
    自己竟然提著一个人头,一个死人头,一个魔导师的死人头。
    “哎呀,时间有点紧张了,拉姆城的命运共鸣者们,都还在等著我。”
    再抬头,长发女士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为什么……”黎志皱了皱眉。
    “你想问什么?我会尽力回答。”塔西婭望向黎志,担心小孩的心理承受不了人类尸体带来的感官衝击。
    老师真是太乱来了,无论怎么说,哪怕他端了拉姆城的幻术师老窝,终究也只是个十六岁孩子。
    “为什么只有头,身子呢?魔导师的身体,都是灵性质变后的吧,好像能当魔法材料来著?应该能卖不少金幣。”
    黎志回想起了一些广为流传的魔法常识。
    魔导师是从平凡踏入高位的第一步,是魔法使用者的分水岭,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寿命层面。魔导师的身体与大脑都能长时间维持在年轻时的最佳状態。
    “……”塔西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难道,要把老师喊回来,质问她“哀伤诗人的身体你是不是贪污了”?
    她转移了话题,谈起黎志將幻术师一窝端的事件:
    “把沃森放回去这个决定,做得很对,重要的行政官员出现问题,几乎必然会引来首都的注视,你大概会被判处袭击政要罪。”
    “沃森是幻术师、是欺真者啊。为什么被判的会是我?”
    虽然自己有系统护体,判罪这种事情会被自证能力给规避掉,但黎志还是感到不解。
    沃森无论是身份、还是行为,都是有问题的。
    “我明白,幻术师在你心底的形象並不美好,但从没有哪条法令规定幻术师不允许从政。”塔西婭耐心解释道:“至於欺真者身份,以及沃森犯罪行为的问题,审判庭中你该如何举证?这些证据能否达成袭击政要罪的免罪?”
    假设我不使用系统能力,和沃森对簿审判庭?
    黎志突然感觉这一切变得诡异了起来,咱们是魔法师又不是律师……
    我会站在被告席上,给连锁仇恨狠狠加点,然后对在场所有人使用连锁仇恨,然后改判沃森死刑,顺便把沃森的律师,还有法官都给判进去。
    黎志思绪一下发散。
    “难怪你不立刻动手。”黎志逐渐理解了塔西婭此前略显保守的行为。
    塔西婭听出了黎志话语中暗含的责备,轻笑了一声:
    “我的职责是魔法学院院长、拉姆城魔法师代表,而不是清除拉姆城中一切罪恶,或许幻术师们很討厌,但,冷漠一点来说,其实並不关我的事。”
    塔西婭自然明白,自己的话有那么一点点残酷。
    但黎志既然已经牵涉进了欺真者事件中,这些不太光明正大的道理,她也希望他能理解:
    “维持学院的运转,维持拉姆城的和平与繁荣,才是我所关心的,例如,我现在知道沃森做的坏事,我只会请他吃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为学院获得五十万,可能可以再高一点,五十七万金幣的青年魔法师培养经费。
    “当然,面谈只是最下乘的威胁,我原本想的是,你戴上帽子,去嚇一嚇他们。让他们主动来找我谈,这样可以谈得更多。
    “或许能谈出一块地皮、一百万金幣、一百年的拉姆城低生活水平魔法学徒学贷免息权力……
    “这些就是我想要的东西,而不是將拉姆城翻个底朝天。”
    黎志一下沉默,他本身也不是热血上头的少年,但上辈子也没活到塔西婭这般通透的年纪。
    “我理解您了。”
    或许是“低生活水平魔法学徒”这几个词触动了原主留下的些许记忆,让黎志有些感同身受。
    对塔西婭来说,执行正义並不重要,甚至更冷酷一点来说,艾莱德所面临的困境,塔西婭也不会主动出手解决。
    “但有些事情,我也会继续去做。”
    黎志將人头搁在欢歌侍者的肚子上,正色道:
    “这些人,我不知道院长大人对他们的邪恶程度有多少了解,但就我今日感受来看,如果放任不管,他们可能会搞出大乱子。纵容也是有代价的。”
    纵容罪犯,罪犯会贪享你的纵容。
    假如塔西婭能通过一顿晚饭镇住沃森,那自然是好事,但对方也有可能將所付出的代价当成自己犯罪的通行证,更加肆无忌惮。
    甚至可能说出“那些学生的免息贷款都是我贪污贪出来送给他们的”这种暴论。
    黎志觉得沃森是更坏的那种人。
    塔西婭沉默半晌:“你说的,也有道理。你真的只有十六岁么?”
    “能帮我唤醒他么?”
    黎志当然不会回答这种无意义的年龄问题,只当是塔西婭的感嘆,继续办起正事,指了指地上躺著的欢歌侍者卓博伦。
    这自然是小事一桩,塔西婭掌中火焰刺入了欢歌侍者鼻中,通过极为精细的元素掌控刺激了对方的迷走神经。
    瞬间,躺倒在地的卓博伦呼吸变得急促,双眼开始颤动。
    “刚才那位女士是您的老师?是大魔导师吗?”黎志趁著空档,开口询问道。
    能以如此轻巧的口吻拿出一枚魔导师的人头,应该绝不仅仅是魔导师这么简单。
    “繁星圣者,布鲁诺王国命运共鸣者协会副会长。”塔西婭简短说道。
    圣者!
    黎志只感觉太过遥远,对这个词的分量缺乏实感。
    “命运共鸣领域,是占星术师吗?”他回想起了安纳柯眼睛里的那片星光。
    塔西婭微微点头,手中火焰收了回来。
    卓博伦猛的弓腰坐起,狠狠打了个喷嚏,双手下意识抱住了黎志放在他肚子上的人头。
    “玩得愉快吗?”黎志笑盈盈看著他。
    卓博伦看见了好奇打量他的风铃女士,还有站在一旁的塔西婭女士,以及面前少年让人生气的笑脸。
    “你们竟然真敢抓我,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么?”他嘴角硬扯出笑容,虽然语气很自信,表面上没有半点慌乱,笑得略微勉强。
    他看向塔西婭:
    “我们幻术师里也有真正的魔导师,比您更强大,以哀伤诗人的名號行走在大地上,就在拉姆城附近。”
    黎志掏了掏耳朵:“诗人?他已经来了,你抱著的那个就是。”
    卓博伦这才看向自己双手之间,双腿之上那个捲毛头髮覆盖的球,看到了脖颈整齐的断口,看到一双灰雾般的眼睛。
    正是哀伤诗人。
    他顿时躺倒回地面,嘴里念念有词道:
    “这是噩梦,这是噩梦,我在做噩梦,是时候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