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六章 有些遗憾

    大霽京师之后的这些时日,其实都是工部官员在忙著修缮之前因为两位武道强者毁去的一半京师,还好那夜大战之前,大霽这边早已经將百姓疏散,要不然,不知道要死伤多少。
    不过就凭著大霽这边短暂时间就能將那么多百姓驱散,就说明这座大霽上下,还是在做实事的。
    不过那夜之后,也没有百姓对此有太多怨懟,其中根本原因肯定是官府会承担修缮住房的银钱,其次便是很快便有消息传出来,原来那夜,大齐藩王潜入京师,最后死在了大霽皇帝手里。
    这消息一传出来,大霽百姓,振奋不已。
    人人都知道大霽最大敌手是那位大齐藩王,如今那位大齐藩王已死,大齐就好似待宰的羔羊。
    什么时候杀,全看大霽这边的心情。
    至於这个消息,其实是大齐藩王让大霽这边放出去的,当时那位大霽皇帝来到这边,跟这位大齐藩王有过一番谈话,具体內容,周迟不知道。
    但周迟清楚,那日之后,大霽皇帝是彻底放下了戒备,对高瓘还活著这件事,不再有任何在意。
    这些日子,周迟本来打算赶紧离开大霽京师这座是非之地,但刘符那边却在这个时候传来消息,说是已经有了长鋏石的眉目,请周迟稍微再待些时日,对此,周迟询问了高瓘的意见。
    后者点点头,只说那夜既然没跟你撕破脸皮,此后,大霽这边也不会再愿意和你撕破脸皮了。
    有了高瓘的这番话,周迟这才安心地住到了深冬时分。
    今日刘符再次登门,三人在屋子里围炉煮酒,不过高瓘仍旧是一道虚影,没有肉身,看著像是那民间百姓口中的鬼魂。
    其实真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刘符端起一杯酒,下意识就要敬眼前的这位大齐藩王,但举起酒杯之后,才想起如今的高瓘已经没了喝酒的可能,一时间就有些尷尬,酒杯举在半空中,收回也不是,不收回也不是。
    高瓘笑著打趣,“殿下可以倒在地上,就算本王喝过了。”
    刘符尷尬一笑,这才收回酒杯,自己喝了之后,这才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不是什么珍稀事物,但打开之后,里面有巴掌大小的一块青石。
    周迟眼睛里有些光彩,知道这就是长鋏石了。
    “周道友,几经寻找,此物还是太过稀少了,只有这么一块,也不知道够不够。”
    刘符把盒子推到周迟面前。
    周迟转头看向高瓘。
    高瓘微笑点头,“打造一把剑鞘,足够了。”
    听著这话,刘符这才鬆了口气。
    周迟则是问道:“此物价值多少梨钱?”
    刘符开口笑道:“其实也不值什么钱,就当我送给道友的就是了。”
    周迟不接话,只是看向高瓘。
    高瓘笑了笑,说道:“要是在西洲,不比我送你那件法袍便宜,但西洲之外,其实价钱就又要翻一番。”
    周迟心里倒吸一口凉气,那件法袍已经价值三百万梨钱,这块长鋏石,还要翻一番?
    岂不是说,这要六百万梨钱?!
    天价。
    完全是天价。
    周迟恨不得直接把眼前这块长鋏石推还给刘符,但其实又捨不得。
    六百万梨钱,对於大霽来说,都不会是小数目,哪怕在国境內找寻这块长鋏石或许没钱,但礼物还是太贵重了些。
    高瓘看出周迟的犹豫,以心声开口道:“仙露酒。”
    周迟一怔,这才犹豫片刻,直白道:“我一时手中没有这么多梨钱,可否和殿下做一笔买卖?”
    刘符微笑道:“周道友请说。”
    依著父皇的意思,当然要將这长鋏石白送出去,才是最好的,因为这样一来,就是给大霽结下了一份极大的香火情,不说眼前的周迟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存在,光是他身后的那座大宗门,就值得大霽结交周迟。
    周迟也不犹豫,开口说起仙露山的事情,不过肯定会有些事情略过不提,“那仙露酒秘方在一位叫米雪柳的女子手上,我已跟她说过此事,若是可以,是否能和殿下合伙做这笔生意?”
    刘符也十分聪慧,很快就明白了周迟的意思,仙露山没了,但仙露酒可以再现世间,而且有了大霽皇帝在后面,即便后面有人覬覦,也不敢有所动作,仙露山之事,不会重演,毕竟谁会胆子大到打一位云雾境武夫的主意?
    仙露山覆灭,根本原因还是宗门太弱,没有强者坐镇,不然不会如此。
    刘符问道:“如何划分?”
    周迟想了想,说道:“大霽和我,占三份,那位老板娘,占四份,如何?”
    刘符没有犹豫,当即便点头,“我立刻派人去將那位女子接来大霽京师,酿酒所需,大霽负责找寻,除去成本之外,每年跟周道友和那女子分红。”
    周迟说道:“最开始那些分红,殿下按著六百万梨钱抵扣就是,等到后面若是再有分红,再寄给我如何?”
    “我之后自会写信给殿下,告知殿下地址。”
    刘符摇头,“周道友坚持要给钱,这没关係,但万不可用六百万来算,三百万,最多三百万。”
    周迟想了想,没有坚持。
    “还有一件事,事先要和殿下说好,就是这生意若是后面遭遇了什么难处,仙露酒秘方可以被人夺走,生意可以不做,但请殿下一定护住那女子的性命,若是那女子因此身亡,我知晓此事,定然会来为她討个公道。”
    周迟说这番话的时候,最为认真。
    刘符也郑重点头,只是也有些意外,像是仙露酒,当初由仙露山那边酿造,其实產量不多,说不上有多少钱,但如今大霽来做,就不一样了,哪怕周迟只占三分,之后也绝对是一笔十分可观的梨钱,可即便这样,他在意的,居然也只是那女子安危?
    之后两人商量了一番细节之后,刘符起身离去,说是会派人去接那女子来到大霽。
    周迟也说会等到米雪柳进入京师,交代之后,这才会离开。
    送走刘符,周迟看向高瓘,揉了揉脸颊,“不著急吧?”
    高瓘笑眯眯开口,“其实我仔细想了想,这会儿我待在这大霽京师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要是让我那侄子知道我现在这样子,估摸著我一离开这里,就会派出不少人来把我这位王叔彻底打杀了。”
    周迟伸手摸了摸那块长鋏石,说道:“放心,我一定安然无恙地將你送到你要去的地方。”
    高瓘倒是对此並不担心,那夜一战,大霽京师里的大齐谍子已经是损失殆尽,又有大霽皇帝放出话去,现在他那位侄子,只会觉得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周迟忽然问道:“那天你和那位大霽皇帝,到底说了些什么?”
    高瓘笑道:“无非是做了笔买卖,此后我不再掺和大齐和大霽之间的战事,大霽这边,会儘可能用少死人的法子將大齐打下来,之后对大齐百姓,视作大霽子民。”
    周迟挑了挑眉,“你信了?”
    高瓘微笑开口,“这位大霽皇帝虽然不太聪明,但不妨碍这个人说话还是算数,过去大霽打下的那些疆域,百姓並没有被区別对待。”
    这个不太聪明,自然是相较於他高瓘来说的。
    “这会儿也就是大齐百姓觉得你死了,要是知道你还活著,是不是会一直骂娘?”
    周迟忽然想起一件事,想知道高瓘怎么看。
    高瓘倒是不太在意,“肯定会有,不过无所谓了,我问心无愧,如此而已。”
    “对了,那件法袍,还是谢了。”
    周迟说的是那晚,大齐藩王去找大霽皇帝一战之前,其实就在自己的院子雨廊下,留下了之前他在船上购买的那件法袍和那封信。
    信是早就写好的,算是绝笔,等自己死了之后,有些事情拜託周迟去做,那件法袍,就是谢礼。
    而周迟在感知到城中一战之后,第一时间去了隔壁小院,自然而然也就看到了那件法袍,不过他並没有如同高瓘信里所说那般,而是穿上那件法袍,就此去了梨园楼那边。
    有了那件法袍,其实才让周迟那晚的底气更足了些。
    “不说了一笔勾销吗?”
    高瓘揉了揉脸颊,“还说什么谢。”
    周迟点点头,同时看著那块长鋏石,又忧愁起来,“这东西有了,该找谁来帮著把它打成剑鞘?”
    高瓘笑眯眯,“不著急,肯定有法子的。”
    ……
    ……
    深冬时节,米雪柳来到这座大霽京城,跟著刘符一起来到这边小院,看到周迟身侧的高瓘之时,这个未亡人,有剎那的失神。
    周迟很有些无语,高瓘则是微笑著点头,米雪柳赶紧收拾了情绪,几人坐下,这才再说了一些关於酿酒卖酒的事情。
    等到基本上说好,刘符要起身告辞,周迟开口道:“等这几日离开京师,就不再向殿下告別了。”
    刘符一怔,隨即微笑点头,说了些山高路远一路平安的话,就此离开。
    之后周迟才看向米雪柳,轻声询问,“应该没有不满吧?”
    米雪柳笑著摇头,“我听著我要拿大头,我都觉著好像是做梦一样,一个是咱们大霽的阳王,未来说不定要当皇帝,一个就更別说了,我的大恩人。怎么最后偏偏是我这个弱女子拿大头?”
    周迟对此一笑置之,只是再嘱咐了一遍之前跟刘符说过的那些话。
    “一切都是外物,就算是暂时被別人拿走了秘方,也別著急,到时候写信给我,我会赶来处理,你不要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周迟看著米雪柳,特地开口,生怕这个女子最后死在秘方上。
    米雪柳笑道:“我又不是孩子,怎么能不懂?放心就是,我不逞强,我处理不了,不还有咱们阳王和陛下吗?要是都不行,再来找你。”
    周迟嗯了一声,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他转头看向高瓘,“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走?”
    高瓘嘖嘖道:“你这个人是真的不解风情啊,这好不容易来了个好看的姑娘,不看两眼,就要走?”
    周迟板著脸,“人成婚了。”
    高瓘哦了一声,不再开玩笑。
    米雪柳则是一脸委屈模样,“这位先生说得太对了,你怎么一见了我就要跑,我又不是鬼。”
    高瓘很配合地点了点头,笑道:“我现在才是鬼。”
    周迟无奈道:“老板娘,在我面前还说这些做啥?”
    米雪柳对此只是微微一笑,“那我送你们出城吧,以后我就住在这处宅子。”
    周迟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之后三人一路閒聊,周迟將米雪柳的事情跟高瓘说了说,高瓘真心实意称讚道:“世间其余痴情女子不及你。”
    米雪柳微笑道:“先生也……很好看,恐怕只比那位死在这里的大齐藩王差一些了。”
    高瓘神色古怪。
    周迟则是憋著笑,有些难受。
    之后来到城门口,正式告別,周迟到底还是没忍住,看著米雪柳轻声道:“这傢伙,其实比那位大齐藩王,不差的,可以说长得一模一样。”
    米雪柳先是一怔,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看著一侧的高瓘,满眼好奇。
    这位大齐藩王的名声,在大霽这边,流传甚广,不知道有多少大霽女子都倾心的,就连她,其实还是少女的时候,看过大齐藩王那些其实画得並不相像的画像之后,也说过以后最好就嫁给他的。
    不过时过境迁,女子心思改变,但此刻的米雪柳,还是脸颊微红。
    对此,周迟有些烦躁,於是故意在高瓘面前喝了口酒。
    高瓘哈哈大笑,一个劲念叨,“你周迟长得不如我,不必难过,因为这个世上,不是你一个人长得没我好看,而是都不如本王啊。”
    周迟有些生气,认真考虑要不要打碎这位大齐藩王的心头物。
    ……
    ……
    两人出城,路过寒山,高瓘说要上山去,再留些字句。
    於是两人来到山顶,周迟施了个障眼法,这一次,两人都不被人看到。
    高瓘微笑著提笔,在那之前留下的字句一旁写下一句话。
    “天上明月,人间青山,远处绿水长流,如此人间,愿再看千万年。”
    写完之后,高瓘问道:“你写不写?”
    周迟想了想,接过笔,酝酿一番,写下一句话。
    然后高瓘看著那句话,捧腹大笑。
    那墙上,有周迟新留的一句话。
    “没打碎大霽京师,有些遗憾。”
    ——
    两人在大霽京师外坐上了一条渡船,周迟不知道要去何方,但高瓘说,上船就知道。
    这是天火山的渡船。
    周迟半信半疑地上船之后,很快便有个中年道人来到这边,自报家门,说自己道號流火。
    周迟回应,对面这位,是个归真境的大修士。
    而且气息淳厚,並非一般归真。
    流火真人询问,“敢问周道友,王爷在何处?”
    周迟还没说话,高瓘便从周迟腰间的青铜面具里游荡而出,笑呵呵看向流火真人,“流火道友,怎么不见老灯笼来亲自迎接我?”
    流火真人不去接话,老灯笼这些外號,也就只有眼前的大齐藩王敢这么喊了,他们要是这么喊,下场如何,他可清楚。
    流火真人笑著打了个稽首,“王爷这小一年未见,风采依旧啊。”
    高瓘听著这话,皱起眉头,“流火,这么爱骂人?!真是欺负本王现在动不了手?我这还有个打手的!”
    流火真人只是微微一笑,不言不语。
    周迟拿出酒葫芦,喝了口酒。
    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