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54节

    黎笑笑犹嫌不够:“没钱就罢了,我们公子还被——”
    孟观棋没想到黎笑笑竟敢当着太子的面说这些话,吓得立刻打断了她:“够了,笑笑,闭嘴。”
    他跪下来向太子请罪:“殿下恕罪,父亲对陛下的处置没有任何的不满,直至今日仍然感沐天恩,流民之事无论出于何种缘由,父亲的做法依然违背了大武律例,朝廷的处置合理合法,我们一家没有一丝怨言。”
    他顿了顿:“笑笑出身翼州乡野,深受洪水灾害,家里只活了她一个,跟着流民一路逃亡到泌阳县,因此对于未把他们驱赶离开的父亲很是尊敬,对于朝廷的举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才会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请殿下念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宽恕她一回吧。”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对朝廷罚了孟县令的俸禄愤愤不平,站在她的角度来看,肯施粥并收留流民的孟县令是救命恩人,结果救命恩人无功就算了还被罚了,心里早就憋了一股气,刚好庞适还嫌弃她家里没有伺候主子沐浴的丫鬟,一时怒上心头才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太子心里叹息一声,扶起孟观棋:“她说得没错,又何罪之有?孟大人高风亮节,生活检朴,是孤理所当然了。”
    孟观棋立刻道:“是我们照顾不周,殿下又何错之有?若是殿下不嫌弃的话,学生愿意亲自伺候殿下沐浴。”
    第75章
    孟观棋的话说得真诚, 礼数又周全,太子能从他的言谈间感受到他是真的想帮他沐浴的,但他以后是要当文官的, 若能考中进士,必是国之栋梁, 又岂能做这种事?
    太子笑着推拒道:“孟公子也是世家子弟出身, 又哪里需要做这个?刚好庞适来了,就没你们什么事了, 让他伺候我沐浴即可。还请孟公子请孟夫人帮忙准备一桌酒席,我们几人赶了这么些天的路饥肠辘辘, 孤沐浴出来少不得要大吃一顿了。”
    黎笑笑不用进去帮太子沐浴了,孟观棋心下大喜, 应声道:“是,厨房已经备着了, 学生与父亲只等殿下出来共饮。”
    庞适进净室服侍太子沐浴,孟观棋吩咐齐嬷嬷去厨房看看毛妈妈的饭菜做得怎么样了, 等她急匆匆离开后,马上就拉着黎笑笑往外走, 走到门外才开始教训她:“你胆子也太大了, 怎能在太子殿下面前说那些话?若是殿下怪罪下来——”
    黎笑笑眨了眨眼睛:“我们才救他一命,不说得可怜一些怎么薅他羊毛?”
    孟观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薅羊毛?你,你敢薅太子羊毛?”
    黎笑笑悄声道:“像咱们家这种七品芝麻官哪有什么机会见到太子殿下?你跟大人这时候可不要再摆清高的驾势了, 等会儿他给什么就好好收着, 里面这位贵人拔根寒毛都比我们的腰粗, 不趁机多要点好处,他走了可就没机会了……”
    孟观棋眼神复杂,脸臭臭的:“所以你才会在他面前说我们家穷得揭不开锅的事?”
    黎笑笑道:“我又没撒谎, 本来就是嘛,虽说他给了你一枚玉佩已经当是承了救命之恩了,但这玉佩也不能卖钱,咱家该怎么穷还是怎么穷,我跟他哭穷,说不定他能把大人垫出去的钱给挣回来呢~”
    孟观棋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气得仰倒,终于还是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荒唐!为人臣子,忠君爱国是本分,怎么能挟恩图报?你也知道我们能见太子殿下的机会少之又少,能得他几句指点就足够我们受用无穷了,怎么能把眼光放在黄白之物上?”
    切~黎笑笑翻了个白眼,光说着好听有什么用,牛皮吹上天也不如给几两银子实在,好歹还能吃几顿好的呢!
    孟观棋见她不开窍的样子,还真怕了她这种有话直说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忍不住低声解释道:“凡事不能只看表面,我已经收了殿下一个玉佩,有这个信物在,以后无论是陆家还是宋家见到我们只敢绕着道走,绝对不敢再为难羞辱我们了,你等着吧,等万全跟赵坚带着青州卫指挥使的兵马过来,他们还会反过来给我们赔礼道歉,到时还怕没钱收?总之亏不了的。”
    黎笑笑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孟观棋瞪了她一眼:“你以为里面的人是谁?!我跟你说,好处还不仅仅只有这一点,说不好咱们家从明天以后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他见黎笑笑喜怒形于色的样子颇有些头痛,低声道:“这些话以后不能明着讲,你心里知道就行了。挟恩图报非君子所为,让人知道难**于下乘,只是让你知道,有些好处不会流于表面,目光要放长远一些。”
    太子遇刺必令朝野震惊,而他摇身一变,成了太子的救命恩人,着急着把他家分出来切割得一干二净的京城孟家还坐得住吗?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的孟氏家族还坐得住吗?
    只怕不用一个月,他家失去的东西就会再次回来。
    权势令人着迷甚至失态之处就在于此。
    他看着还一脸懵懂的小丫头,忽然问了句:“笑笑,救下太子全是你的功劳,你有什么心愿吗?”明明是她的功劳,但因为她是他的人,所以功劳全记在他家头上了,他要补偿她。
    黎笑笑精神一震:“当然,我人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混吃等死——”
    孟观棋嘶了一声,忍不住又要敲她的头:“再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但看着她苍白疲倦的眉眼,又忍不住心软了,轻声道:“这一路上累坏了吧?你先下去洗漱,好好休息一下,看我爹的安排,今晚只怕还有得折腾……”
    黎笑笑奇道:“我们都回家了,而且是在县衙后院,那些杀手还敢追上来不成?这与造反何异?”
    孟观棋道:“我爹说了,一日不把太子交到青州卫手中就还是危险的,我们一百步已经走完了九十九步,可不能在最后一步松懈了。”
    黎笑笑恍然大悟,这倒是真的,临门差一脚这种事无论在什么时候发生都让人不爽,孟县令到底是大人,行事就是谨慎。
    但她也真的没精神再耗下去了,除了刚刚穿越过来的当天,她已经很久没感觉到自己身体这么疲惫了。
    从万山书院下山到回到泌阳县,整整五天四夜的时间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本来只是天气冷加上赶路,她不应该这么疲倦的,但在雨夜切大号一口气击杀十人,把她好不容易攒回来的异能一次性清空了,没有任何的休息跟补充,连续赶了三四天的路不得安眠,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她回到房里只坚持换了套干净的衣服,一头扎在床上直接就昏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庞适刚服侍完太子洗完澡,孟县令已经带着回春堂的谢大夫和济民堂的张大夫在门外候着了。
    庞适把太子扶到厅堂的椅子上坐下,大马金刀地撩开袍子坐到了一旁同时伸出了两只手:“两位大夫,先给我号号脉吧。”
    谢大夫跟张大夫对视一眼,似乎在商量谁先上前请脉。
    赵管家半个时辰前气喘吁吁地把两人从药铺里拽了出来,问他是谁要看病,是得了何急症,赵管家一句不肯透露,只道是京城来的贵人。
    竟然是连身份都不能透露的贵人,又是从京城来的,两位大夫不敢怠慢,立刻收拾药箱带齐急救的药匆匆跟过来了。
    进了内院,发现孟县令和孟公子也在门前站着,似乎是里面的贵人正在沐浴,两位大夫心下就更忐忑了,竟然连孟大人都要侯在门外,得多大的官呀?
    还好等了不是很久,一个武将模样的络腮胡扶着一位面目清秀的年轻男子出来了,两人身上都穿着半新不旧的淡黄色中衣,但这位年轻男子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尊贵之气却稳稳压住了络腮胡身上的霸气。
    两人心里暗忖,能养出如此气度之人,家世必定不凡,只怕真是京城来的大官。
    太子见孟县令竟请了两位大夫前来,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满意。
    他在外受伤,肯定是不敢随便相信大夫的诊断更不敢随便用药的,没想到孟县令心还挺细的,一口气请两位不同医馆的大夫过来诊脉,正好可以互相监督用药,确保万无一失。
    这也是在破庙里万全明明受了重伤而且药粉还不多的情况下,看见孟观棋给他用药的时候拼死扑过来试药是一样的。
    到底是世家子弟出来的,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门清。
    万全不在,自然有庞适挡在前面。
    谢大夫跟张大夫不敢怠慢,上前把药箱放下,取出脉枕,一左一右地探起脉来。
    两位大夫探脉的时间都差不多长,听了十息左右就松了手,又叫庞适伸出舌头仔细看了两息左右,点了点头,示意已经面诊完,退后一步等回话。
    庞适道:“怎么样?哪位先说?”
    谢大夫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草民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姓谢,大人脉博细弱且速,神思倦怠,脸色青白,是失血过多之症,大人身上可是有刀剑之伤?”
    张大夫接过谢大夫的话:“大人眼球泛红丝,眼睑青紫,心窒急促而稍显凝窒,更具焦躁上火、休息不足之象,兼之失血过多,心神不定,如弓弦上箭而不得发,除失血过多之外,还有焦虑之症……”
    庞适看了太子一眼,点了点头。
    两位大夫断症都是没问题的。
    庞适道:“我身上的确有伤,近日也的确是焦虑万分,休息不足,请两位大夫各开一方好抓药。”
    谢大夫跟张大夫知道两位贵人是在试探他们的医术,又哪肯示弱?立刻就在桌前坐下,刷刷地各写下一方。
    庞适拿起来一看,用药相差不多,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我日前用过这种白药,是出自哪位大夫的药堂?”
    谢大夫一看瓶子就道:“这是我们回春堂的白药,治伤最好不过。”
    庞适道:“这伤药给我来两瓶。”
    这种药都是随身带着的,谢大夫马上打开药箱拿了两瓶白药出来,张大夫在一旁羡慕地看着,他们济民堂也有上好的金疮药,药效并不比回春堂的白药差,只是贵人先用了白药,还会用他们的金疮药吗?
    庞适拿了白药,打开来看了一眼,闻了闻,慢条斯理地把衣裳解开,里面露出几处还渗着血的伤疤。
    他示意了一下谢大夫,谢大夫马上熟练地接过白药给他上药,然后又从药箱里拿出纱布帮他把伤口包起来:“大人每天换一次药,伤口愈合之前不能沾水,过个十天半月,伤口就能完全愈合了。”
    上了白药的伤口先是刺痛,继而是一阵清凉,庞适只觉得整个人都舒服多了,感受了一下无异样后,他朝太子点了点头:“二爷,让谢大夫也给您上药吧?”
    太子点了点头。
    谢大夫不敢多问,忙上前帮着解开太子的衣襟,露出胸口一道长约两寸的伤疤,看到伤疤的情况,谢大夫一愣,手下的动作就慢了些。
    太子敏锐道:“怎么了?”
    第76章
    庞适不由得露出紧张的神色。
    谢大夫道:“大人伤口泛红且肿, 有化脓的迹象。”
    屋里人俱是一惊,庞适失声道:“怎么可能?!二爷受伤的时候用过白药,一路上也简单地用过药, 怎么会化脓?”
    谢大夫道:“若无意外,大人现在也是发着低烧的。”
    庞适顾不得冒犯, 立刻就上前捂住了太子的额头, 掌下微烫的皮肤让他心底一沉,竟然真的在发烧。
    谢大夫道:“事实上应该烧了有一段时间了, 只不过大人可能没发觉。”
    庞适脸色铁青,沉声道:“我与二爷是一起受的伤, 而且我身上有四处伤口都没事,为何二爷就一处还化脓了?”
    谢大夫道:“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 结果也不一样。”
    庞适眼中仿佛酝酿着风暴:“刀上有毒吗?”
    谢大夫一怔:“什么?”
    庞适低喝:“我问你二爷有没有中毒?”
    谢大夫这才明白过来:“无妨,并无中毒迹象, 只是化脓了,需要把死肉刮掉, 脓挤出来再上药伤口方能愈合。”
    听着就令人齿寒的话却令庞适跟太子都松了口气,太子道:“既是如此, 还请大夫为我处理伤口。”
    谢大夫道:“大人发着烧, 还得辅以汤药,双管齐下方能更加稳妥。”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庞适是一点也不想太子在外用汤药, 谁知道这些半路跳出来的大夫会不会在药里做手脚?他又不懂医术, 万全还不在, 他早成了惊弓之鸟,谁都不敢轻易相信。
    但太子发烧,伤口化脓, 眼下已到了非用药不可的地步。
    张大夫见太子选了谢大夫帮他就诊,心里虽然失望,但也实属正常,谢大夫的确是整个泌阳县医术最好的大夫了,他总是被压一头,被压得实在是没了脾气。
    他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就可以走了,谁知庞适却不让他离开。
    只有谢大夫一人用药他始终是信不过,非要张大夫也一起在旁边监督。
    谢大夫跟张大夫只好一起给太子开了方,又当着他们的面抓了药,孟县令令人从厨房拿了药炉,谢大夫亲自在屋里煎药,一步也不能离开。
    药煎好后,庞适先喝了一碗,过了半个时辰见没问题后方才服侍太子喝下。
    谢大夫跟张大夫此时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位二爷的身份不简单,只怕不仅仅只是哪位高官的公子这么简单。
    随从试药,是某种身份特权的人才有的资格跟流程。
    两人互相打了个眼色,虽然激动得快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但却聪明地闭嘴不言。
    还好太子喝下汤药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发了汗,烧退下去了。
    庞适大喜,谢大夫与张大夫也开始动手为太子除去腐肉,并挤出伤口的脓疮,再取了羊肠线为太子把伤口缝上。